今日怎么这般情况,殿下还面色如常,不多言语,似乎毫不在意?张伯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起菜吧。”裴寂开口,张伯立即吩咐下去,并将那副碗筷给宋北遥送了过去。
随后,他站到了二人中间。
用膳到一半,只听侧君轻声开口道:“殿下,再过十日的春日围猎,我想去看看。”
太子殿下冷声道:“不可。”
侧君又道:“如何能可?”
太子殿下仍道:“如何都不可。”
侧君再道:“我只是去旁观,不参加围猎。”
太子殿下依旧道:“也不可。”
侧君颇为无奈道:“用过晚膳后,殿下陪我在府中走走,可不可?”
这一番对话,张伯的目光在二人间来回转悠,只觉一阵说不出来的诡异。
偏生二人都神色淡定,极为得体地用着膳,教人发觉不了是哪儿诡异。
裴寂缓缓放下筷子,沉声道:“可。”
待二人离开膳厅,凌风想跟上去,再次被曲岚拽住。
“曲侍卫,你这又是作甚?”凌风咬牙切齿道,“我忍你很久了。”
曲岚道:“不要打扰他们。”
“怎么就是打扰了,万一太子殿下要对我家主子做什么呢!”
曲岚面无表情道:“这不是应该的吗。”
“???”
月沉如水,太子府的景致在白日看来繁茂而华美,到了夜间便格外静雅。花草幽香被凉风送来,从鼻尖卷过。
小道上每隔一段便点着一盏烛灯,既不会过亮,也不太暗,清幽而神秘的光影交织了一路。
太子府的夜间很是安静,宋北遥知道,这份安静之下,是若干暗卫和侍卫的守护。
他走得慢,裴寂走得也不快,起初他只是在裴寂身后跟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裴寂身旁。
印象中,二人还是头一次这般在府中散步。裴寂忙于朝政,他又动不动卧病卧伤在床,难得几次一同出去走动,也都是因为有别的事要做。
“裴寂。”四下无人时,宋北遥轻声开了口。
他的嗓音本就如山泉浸润过一般清冽,平日里说话声都含着笑意,或者温和,或是柔软,总让人不由自主静下来听他说话。
此刻在静谧黑夜包裹下,那道嗓音似乎更为动听,像噬魂者的低唤,紧紧抓住了人的耳朵。
裴寂步伐瞬间一顿,眸中闪过一抹幽深:“直呼太子名讳者,轻则驱逐,重则死罪。”
“那你要如何待我?和离?还是仗杀?”宋北遥停了下来,望着他。
裴寂垂眸朝他看过去。黑夜使一切变得迷蒙,那双眸子却又像是盛满皎洁月色,灵动而魅惑,一眼望进了人心里。
“何事。”裴寂偏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前几日莲生跟我说了,你让他留下了那只猫。”宋北遥跟上,“这几日都未见到你,想与你说声谢谢。”
“此等小事,何须言谢。”
“正是小事,才更应言谢。我给那只猫起了名字,叫小雨点。它在暴雨中活下来,一定会给太子府带来好运。”
“今日我刚去看过小雨点,你知道吗,它现在已经会跑了,还会挠人。凌风今日想伸手抱它,就被挠了一道呢!”
裴寂一路走着,静静听宋北遥分享这些事。
少年的声音里满是喜悦和欣慰,似乎并不在意他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回应,只是单纯说给他听。
分明是再细微不过的小事,与裴寂每日接触到的家国朝政比起来,属实不值一提。
可这话音传入耳中,随后就轻轻地落到了心间。
裴寂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感受宋北遥的开心。
他惯常紧绷的面颊变得柔缓,他的眉眼舒展开,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心中甚至生出了期待,他想听到宋北遥说更多、分享更多。
直到脸颊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
月色下,宋北遥一脸稀奇看着他:“裴寂,你在笑吗?”
第35章
在府内走过一圈后,便到了寝殿外,手持佩刀的一众侍卫将寝殿紧紧守住。
殿内灯火通明,单看一眼,宋北遥就知道过会儿他进去后,会闻到殿内舒心的熏香气味,会泡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再躺到舒适的床榻上,看会儿话本,便可卸下一日疲倦沉沉睡去。
而裴寂,目光未作停留,步伐毫无停顿,径直朝书房迈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殿下。”宋北遥唤住他。
裴寂停下脚步,回过身时,少年已然走到跟前,轻轻抱了他一下,又很快放开,显得格外克制而有分寸。
“在我们那儿有个习惯,两人分开时会互相拥抱一下,以作对对方的不舍和对下次见面的期待。”宋北遥道。
这个拥抱太过短暂,恍惚一瞬间,裴寂只感觉鼻尖轻轻掠过少年的气息,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随后,宋北遥便朝他略一垂首:“明日见。”转身往寝殿步去。
这时候,一直站在远处的曲岚才走了上前:“殿下,现在时辰也不早了,还去书房吗?今日不若早些歇下。”
未听到回应,他朝太子殿下望去。
只见殿下沉默地站在原地,一直望着寝殿的方向,眸中是他也看不懂的情绪。曲岚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侧君逐渐消失在寝殿内的背影。
良久,才听殿下沉沉开口道:“走吧。”
—
到了第二日,晚间,裴寂临近亥时才回府。
张伯一如既往在府外候着,他已经习惯了太子殿下在这个时辰回府。
自打宫里那位病下后,朝政的担子便压在了殿下肩上。张伯不懂朝堂上的事,但他不用想都知道,殿下除了要顾及公务,还要时刻提防着那些使绊子的人。
这究竟得承受多大的压力啊?
殿下从不透露分毫,张伯也不会多问,只能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比如照顾好殿下的身子,再比如照顾好侧君的身子,不让殿下担忧。
裴寂进书房批了半个时辰公文后,张伯端了碗暖汤走了进来。
说起来,自从换了这个猫头汤碗后,每次送养胃的汤和粥进去,殿下都会用完,不再像从前那样搁在一旁不管,胃疾也许久不曾发作了。
张伯将碗放到桌上,站在一旁,看着裴寂微蹙的眉心,心知殿下这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忙开口道:“殿下,方才侧君派人来说,殿下若是有空,他想与殿下在府内走走。”
裴寂合上手里的公文,按了按眉心,沉声道:“他何时派人来说的。”
“就是殿下刚回府的时候。侧君怕打扰您处公务,特意让老奴晚些告诉您。”张伯道。
“知道了。”裴寂放下公文,站起身往外走。
同一时间,寝殿内。
宋北遥半倚在床榻上看话本,凌风在一旁百无聊赖,手里也捧了本话本,愣是看不进去。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你天天盯着看!一堆字看得我眼睛都花了。”凌风忍不住嘟哝道。
宋北遥从他手里将话本抽回:“那你别看,又没人逼着你看。”
“不是。”凌风拽着话本不松手,“你倒也跟我说说呢,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白纸黑字。”
宋北遥松开手,一手撑在头侧望他:“你不看话本,能想象到这世上有会飞的人?能想象到他们身上会经历什么样的事?”
凌风一愣:“会飞的人我想过,不过我还真没想过他们会经历什么事。”
“那不就是了。”宋北遥悠悠笑道,“我看话本,就是想看到更多我无法经历的故事。”
体验更多不同的人生,感知更多的情绪,这是他作为演员的必修课。
“你这么说我倒是能解,不过——”凌风趁他不注意,一把将他手里的话本夺过来,“时辰不早了,你得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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