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要多颤几下,他就会失去平衡。
而摔倒也?总是不可避免的。
奥兰德没有?蒙住尤文的眼睛,他站在楼顶,漠然地把玩着尤文的终端设备,自上而下地俯瞰下去,这栋楼的下方,便是他雄主所在的联邦地质研究所的总部。
……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就连面对死亡的恐惧,都太单薄了。
奥兰德折磨、观刑过无数次战役的俘虏,大多数雌虫、乃至部分雄虫的表现都显著地优于尤文,然而此刻,他竟然难得有?一种畅快的感受。
只需要把他杀了。
——一切就会好起?来。
研究所损失了一名亚雌,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事,他的雄主或许都注意不到吧。
哪怕注意到了,天灾、人祸,一些小小的纠纷,都足够让一切踪迹被抹除。
想到接下来没有?在中间挑唆的亚雌,雄主很?快就能够意识到对他这几日的冷待,回?心转意,奥兰德就忍不住低笑了一声,眼底泛起?灼亮的、甜蜜的笑意,仿佛骤然被点亮了神采。
他这一次,一定不会让雄虫再发?现任何的不对。
他会好好侍奉自己的雄主,以免让雄虫再次受到不必要的惊扰。
奥兰德毫不费力地破译了尤文的光脑,弹到信息界面,在置顶的位置,找到了他雄主的聊天框。
那?几乎是有?来有?回?的一段谈话。
他的雄主回?应得相?当耐心和细致,几乎称得上有?问必答,在休假那?天,给尤文转了一笔工资,让这名亚雌去买一身妥帖的西装和光脑。
而尤文的回?应是一个?很?可爱的“收到”表情?包。
奥兰德手指死死地扣进掌心,一路上翻,他陪着雄主在荒星出差时,尤文就发?过很?长的一串话,而雄主回?了三个?大拇指。
再向上划,便是显示互相?添加为好友的标识,时间在雄主回?家后,突然对他冷淡下来的时间。
……他的雄主啊。
好歹稍微藏一下吧。
他可以装作没看见的。
奥兰德闭了闭眼,又感受到眼眶一股热意汹涌,他疼得胸腔发?闷,强迫自己笑了起?来,第?一次在其他虫的社?交账号上,点开雄主的朋友圈。
和他的账号显示的内容迥然不同。
魏邈对朋友圈的内容做了最?简单的分组,留给同事看的,只有?一条朋友圈。
奥兰德记得,这是是维恩破壳出生时的朋友圈,总共只有?三张图,一张被裹在毛茸茸的毯子?里的虫蛋,以及破壳之后幼崽小得可怜的手,还剩下的一张,是他的雄主手绘的全家福。
那?是一张简笔画,一只蛋滚来滚去,两名成年的虫弯下腰,在追着那?颗虫蛋跑,画风很?简略,却莫名看起来可爱、Q弹,奥兰德看到画面里,他自己的神色有?些慌张,似乎是害怕虫蛋磕到墙角。
……看起来太傻了。
奥兰德觉得自己不可能会做出这样荒谬的行为,当时他的雄主捏了捏他的脸肉,又亲了亲他的脸颊,这样解释道:“这是一种夸张。”
“什么是夸张?”
“就是夸大处理,”说?完这句话,雄虫就忍不住很?好心情?地笑了起?来,带着些促狭的语调,拖长了尾音说?,“我们奥兰德也?是为了艺术献身了。”
那?条朋友圈的配文,奥兰德到现在还记得,雄虫坐在他们卧室的床沿,将幼崽的小推车放在旁边,笑着问他:“奥兰德,你觉得要给我们的宝宝配什么介绍词?”
“……不准说?不知道。”雄虫一边拢下眼敲字,一边挑了挑眉,“在蛋里闷了那?么久,好歹让宝宝亮个?相?吧。”
后来的配文,他的雄主想了很?久,还是只发?了两个?【爱心】的表情?。
“就这样吧。”魏邈叹了口气,嘴角还含着没有?泯掉的笑意,“也?不知道该发?什么,希望幼崽不要嫌弃他的雄父和雌父都是绝望的文盲。”
记忆一幕一幕涌来。
四年前的朋友圈,在他的终端上,早已经沉底。
但很?多事情?,回?想起?来依然记忆犹新。
·
奥兰德蹲下身,静静地注视着这位亚雌。
他道:“你似乎有?很?多仇家。”
尤文没有?说?话。
“我猜猜你觉得我是谁。”他好整以暇地观赏着地上这位亚雌的丑态,略有?些遗憾这一幕不能给他的雄主观赏,“你从?纳科达星偷渡的船票,是偷来的;你没有?身份,身份是从?一个?黑贩子?手里购买的,为此你流落街头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一名亚雌怎么能卑劣又下贱到这个?地步。”
一个?靠坑蒙拐骗维持生计的亚雌,怎么在他的雄主面前,表现得如此拘谨而生涩,像是刚刚进入这个?世界,需要一名合格的教导者?
谎言。
这样一套招数,不知道接待过多少虫。
哪怕给他的雄主做一个?暖脚的玩意儿,也?似乎不太够格。
尤文已经有?些听不清楚,因?为长时间的血液不循环,他只觉得脑海一片昏沉,只能不断地低声哀求:“救、救救我。”
奥兰德没想到这名亚雌能意志清楚地坚持这么长时间。
“救你?”他栗色的发?梢被风吹起?,目光宛若皑皑冰棱,良久,嘴角嗪着一个?笑意,静静地道:“我确实是在拯救你。”
对于有?些不该出现的虫,死亡即是解救。
坠落即是新生。
而相?较于大多数虫,他已经给了尤文一个?相?对迅速的、体面的结束。
“你喜欢莱尔。”他笃定地道。
尤文没说?话,身体一僵,嘴唇蠕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心虚地垂下眼帘。
奥兰德从?对方的反应中已经读出了他所要确认的一切。
……如此廉价的爱慕。
简直比路边的一颗石子?更低廉。
他的雄主才?认识这位亚雌几天,见过几面,就被这个?贱雌迫不及待地纠缠上来。
尤文过了很?久,才?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蹦出来:“你……是他的雌君吗?”
奥兰德没有?否认。
尤文喃喃道:“原来如此。”
视野被遮蔽,他几乎要被一种越收越紧的绳索勒得喘不过气,痛觉似乎逐渐消失,那?名雌虫似乎没有?再和他聊上什么的打算,任由?他被恐惧折磨得近乎崩溃。
玻璃似乎没有?阻滞感,下一秒,他就会从?上空坠落。
耍猴。
尤文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念头。
——他苦笑了一声,而他现在显而易见,就是那?只被耍的猴子?。
也?是这个?时候,光脑突然亮了一下。
奥兰德垂下眼,却看到是魏邈的消息。
莱尔老师:抱歉打扰,我看到温弥的工位没有?你,是有?补休的计划吗?
莱尔老师:流程我已经发?给你了,在第?二个?文件夹里。
奥兰德没有?回?复,然而下一秒,对面直接弹出语音通话的提醒。
“……”他神色叵测地望着光脑,过了一会儿,才?选择接受。
“老师。”奥兰德说?。
·
魏邈总觉得尤文今天怪怪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想,或许是昨晚睡得相?对晚了点儿:“不用叫我老师。”
电话那?边似乎静默了一瞬,旋即“尤文”露出一点儿笑意:“莱尔。”
他清楚雄虫的本名,这个?名字,还是第?一次叫出口。
“嗯。”魏邈随口道,“你在家吗?”
第43章 控制变量
“……在?家?。”尤文迟滞地?反应了一下, 才试探地?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魏邈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他停顿了几秒,听到通话里亚雌平稳的呼吸声?, 不漏一息。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