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多了不愁, 虱子多了不痒,弥赛尔·布曼随手把那封邮件扔进垃圾桶。
五年?前,那位柏布斯议员长就派遣麾下,委婉地暗示他停止雇佣莱尔,他当时懒得理,这会?儿同样如此。
他的语气逐渐柔和下来:“早点回酒店休息,今晚做个好梦。”
·
翌日,亚述星,第?七区。
亚述星的行政区划以“区”来划分,类似于?布星贫民窟的命名?方式,第?七区靠近行星的中心地带,是贵族的聚居区,酒店、巨型商业体、政府驻地鳞次栉比。
宴会?厅位于?斐厄家族的私家庄园,这位老牌贵族一向以阔绰、优雅、富有浪漫情调而著称,鲜少关注联邦的政局变化,只热衷于?投资各类前沿科技,是标准的中立派。
将?近下午四时,太阳隐约西斜,白衬衫、黑西装的门?童前来引位,魏邈风度翩翩地递上一张黑金卡,那位门?童恭敬地鞠了一躬,说:“布曼阁下,您请进。”
魏邈如今临时使用的是弥赛尔教授制作的假身份,名?字起得相当敷衍,叫约翰·布曼。
宴会?厅的浮雕方砖上烙出细碎的影子,音乐缓缓流淌,步入会?场之后,入目视野宽阔。
“还是第?一次被这样称呼,值得纪念。”魏邈揶揄地道,“我跟着您吗?”
“暂时不需要。”
魏邈还没来得及回应,便有一位雌虫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冲他眨了眨眼,举起香槟杯,用磁性的音调问:“尊敬的雄虫阁下,您似乎有些面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吗?”
神色殷勤,全然无视了一旁拄着拐杖的弥赛尔教授。
一般来说,只有成年?的雄虫,才会?被家族的长辈允许参与宴会?。
弥赛尔教授:“……”
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位弟子的受欢迎程度。
仿佛将?羊丢入狼群,甫一进入会?场,无数的目光明里暗里便落在了莱尔的身上,就连他同样分润到了不少关注度。
魏邈将?黑金卡不紧不慢地放进胸前的口袋,抬步向前,墨绿暗纹领带系得相当随性,身形挺拔、修长,他没有和对方碰杯的打算,略略抬眼,似笑非笑:“你是?”
那位雌虫被迫跟着向前走了几?步。
“您可以喊我科赛。”雌虫脾性似乎相当好,彬彬有礼地说,“我姓斐厄。”
闻言,魏邈终于?偏过?头,正眼看他:“你是这场宴会?的主办方?”
“算是。”科赛·斐厄笑着道,“也可以这么说啦。”
斐厄这个姓氏对上科维奇、西斯这样的顶尖贵族或许相形见绌,但同样称得上显赫,值得每一个家族成员引以为傲。
魏邈“嗯”了一声,拿起一支酒杯,面容平静地拒绝:“你长得不符合我的标准。”
他在心里对这位雌虫说了一声抱歉。
科赛·斐厄怔然片刻。
他从未被这样明确的拒绝过?,尤其是主动讨好的前提下,过?了片刻,才继续笑了起来:“……您可能误会了,我只是想和您交个朋友。”
“没有必要,我向来不和低劣的雌虫交朋友。”
四周虫来虫往,魏邈抿了口酒,用餐盘盛起一只奶油烤布蕾,递给对方,微笑道:“斐厄先生,祝你愉快。”
——低劣的雌虫?
科赛·斐厄面色难看,接过?那份甜品,径直将?盘子扔到地上,“当啷”一声脆响,餐盘四分五裂,转头就走!
被当众侮辱了性别?,他难不成应该庆幸对方没有直接侮辱到他头上?
身处在自己家族的庄园之内,他还不至于?低贱到这个地步,继续向这位不长眼色的雄虫讨好献媚!
科赛·斐厄寒着脸走远,问一旁的侍者:“……哪个家族的?”
“布曼。”
科赛·斐厄怒极反笑:“怪不得。”
二流家族生出来的二流货色,脑子有病也在情理之中。
这边儿的声响太大?,一时间蠢蠢欲动的大?多数雌虫都望而却步,魏邈慢条斯理地蹲下身,将?四分五裂的陶瓷餐盘碎片捡起,递给姗姗来迟的侍应生。
弥赛尔教授踱步而来。
尽管拄着拐杖,但他鲜少凭借拐杖来调整姿势,走起路来几?乎看不出一只腿的不适,问:“抹黑布曼这个姓氏是什么感?受?”
“这得问您。”
“我以为你会?处理得更?高明。”
“那太麻烦了。”魏邈眯起眼,将?酒精一饮而尽,声调懒洋洋的,“毕竟我叫约翰·布曼。”
因为弥赛尔教授,他对这个家族同样没有好的印象。
弥赛尔教授不置可否。
魏邈问:“您确认完了吗?”
“什么?”
“当初下手的那位先生,是否能?猜出来您的目的只是他。”
“确认了。”弥赛尔说,“他还是一样敏感?。”
当初将?他从家族里逼走的那位雌虫,是他雄父的同胞弟弟,如今在布曼家族大?权在握,同样是布曼家族现任家主卡泽·布曼的叔叔。
暗线伏在场内,随时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魏邈没说话,眉毛微微皱起,冷不丁突然不动了。
他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利亚·科维奇。
这位军团长正被簇拥着落座,神色相当严肃,表情一成不变,就连下巴抬起的幅度都好似经过?精确的计算,科赛·斐厄同样绕到了利亚身边,弯下腰,和对方交谈些什么。
利亚偶尔会?点头作为回应。
——就像几?只小鸡围着鸡妈妈转一样。
魏邈觉得好笑,他突然想起来五年?前的奥兰德。
那会?儿柏布斯上将?的门?庭远没有如今这般冷落,周围也相当热闹,乱七八糟,认识的、不认识的,大?多都需要奥兰德费心敷衍几?句。
奥兰德远没有利亚这样的耐心,却非要装出一副与民同乐的温和面孔,一场晚宴结束,返回老宅的路途中,神色立刻晴转多云、沉得可怕,所有穿戴的衣物、领带、腕表都要彻底更?换,不会?再使用第?二次。
旧有的记忆又?开始占据脑海,他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有些顽固的情感?从未在他内心根除,倒像是经历一场漫长的冬眠。
上辈子爬马纳斯鲁峰,他横切在接近七千米的雪山陡坡上,险些摔下去两次,一度以为要葬身于?此。
人为什么会?栽倒在同一个坑里,一遍又?一遍?
魏邈莫名?叹了口气。
·
利亚却敏锐地抬起头。
雄虫站在宴会?厅的角落,仿佛站了很久的样子,周围相当清净,没几?个虫站在附近,灯影稍暗,但确实?是莱尔阁下无疑。
他愕然,眼眸里一瞬划过?很多情绪,抬步便走过?来,刚要打招呼,魏邈便眼疾手快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他笑着道,“下午好,科维奇先生。”
利亚的神色却颇为复杂。
半晌,他才开口:“……您怎么在这里?”不应该在金枕星吗?
这句话说得急促,简直堪称一句灾难性的质问,仿佛他和莱尔有深厚的交情。
意识到不妥的一瞬间,他便闭上了嘴。
话茬被抢了先,魏邈随意地耸耸肩,心道:这话他也可以问。
军团长一天没事儿干,来宴会?厅晃悠什么,斐厄家族就拿这个考验联邦的干部?
他简明扼要地介绍说:“我是弥赛尔教授的子侄,随他来参加宴会?。”
“……”彼此面面相觑,利亚乌黑的眼瞳闪过?疑惑之色,半晌,才肯定地“嗯”了一声,“原来如此。”
刚刚被围着输入了太多话,他脑子也有点儿乱。
就像不理解柏布斯上将?为何装作没有离婚,他其实?也没懂莱尔阁下怎么突然变成了弥赛尔教授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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