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郁长烬问道:“再来发一次脾气?右边还没打,不如弄个对称的好了,等明日那些下属问起来,教主替你逞个威风,回头在玄冥教给你安排个职事做,可好?手底下的人你自己来挑,有一日能打过了,我自然不再拦着你。”
沈缘已经学会不上当了,他道:“不。”
“我发脾气你也不让我走,教主就是不想让我走,你想把我困在玄冥教里面……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叫我离开。”
“……怎么会?”郁长烬的眸低下去,他只知道沈缘单纯可爱的很,却未曾想他的脑子是十分聪明的,只前前后后将那些事这般梳理一番,那条逻辑线慢慢地清晰起来,这份来自少年纯净真挚的信任便已经轻而易举地消失不见。
沈缘不再信任他了。
郁长烬不禁有些后悔,可悔恨这种东西向来产生在叫人懊恼的事发生之后,再想挽回这一切,可不仅仅是剖开心脏叫他看分明那里面滚烫的血肉这样容易,他把沈缘当成好哄骗的小孩子,可纵然真是个没长大的娃娃,也或许听过“狼来了”的故事。
郁长烬沉默着,直把心脏坠疼了才和沈缘商量道:“我回头不忙了,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如果你是想回卫家堡完成萧铎给你的任务,我替你做,行不行?”
“过几日我叫人去一趟无涯阁和萧铎说一说,我把你要来……”
……
“我讨厌你。”沈缘出声打断了他。
少年分明不晓得什么叫爱恨,也不明白心里那股又酸又涩的感觉其实是叫做委屈,他的心绪和那双眼睛一样纯净,如同天空中高悬的皎洁明月,只照着着俗世间庸客来来往往,在地面上用黑乎乎的影子模仿着那些人的动作。
他不通情感,分明只会模仿,却偏偏……仿出了这么一句比刀锋还利的话来,的确是狠狠地扎进了另一个人的心坎儿里,让郁长烬刹那间完全当真,痛得他的呼吸都停滞住了。
“……讨厌我?”郁长烬的嗓音低哑沉重,带着浓郁的戾气,那阵在半空中飘荡了很久的温情暧昧在一瞬间荡然无存,他摸着沈缘漂亮的腰脊,只觉着这人的躯体有些冰凉……他自己那份燃起的心火,也被浇灭了个彻底。
对少次腥风血雨,都不及这句话叫他遍体鳞伤痛彻心扉,冷风呼呼地从那处伤口缝隙灌入进来,将他整颗心脏都冻成了冰霜。
沈缘抬眸点头:“嗯,讨厌你。”
郁长烬颤着呼吸握紧了沈缘的手指,与他十指交扣,少年掌心处受伤的痕迹还未完全落下,带着微烫的热意:“别讨厌我。”
沈缘道:“不要。”
他明明可以拒绝说“不行”或者“不能”,但偏偏开口是这样一句又轻柔又软乎乎的“不要”,直把人的心都烫烂了。
郁长烬把人从椅子上抱到了床榻间,拉了被子来给他遮住小腹,沈缘的确是被他弄得太狠了些,整个身子上四处都绽放着红艳艳的血梅,一双脚蜷缩着点在床褥表面,尚还有些无力地发着颤,连膝盖都没法完全合上——他这般没轻没重地弄,沈缘也没叫一句疼,只是哼唧着声音任由他摆弄。
“不要什么?”郁长烬问。
沈缘对大部分情绪都无法确切地感知,故而郁长烬语气里的沉寂,他也没能听出来,只是比起那种爱恨情仇,他居然莫名其妙地先学会了生气——这是郁长烬教给他的。
沈缘仰头看着殿中精致的雕梁,思绪已经随着屋外头的冷风飞到了天边去,一时忘记了要回答郁长烬的话,只是胸口间缓慢起伏着呼吸,心里想着能够逃出玄冥教的法子。
这么近的距离,其实是可以杀了郁长烬的……可他虽懵懂,脑子还算灵光,况且裴渡与他讲过,除去任务目标卫翎,尽量不要和别人动手,不能随时随地地靠刀剑武力去解决问题。
裴渡:“小缘这样很好,不知世事,不会难过气恼,叫师兄真省心。”
“但你至少也要是一个人,你得从卫翎的手上去夺回属于你的东西,他也早该还了。”
他本来就是人,沈缘想。
只是萧银或许没把他当成人来看。
……
……
少年把所有的信任全部收回,再度变成了那个初入玄冥教时不声不响的漂亮玩偶,他依旧没什么情绪,依旧乖巧可爱,依旧和往常一般做着自己注意的事,只是怠于讲话,往往郁长烬轻轻地问上他好几句,才能从沈缘的嘴里获得一句面前算得上回答的话。
“教主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郁长烬握着他的手指,把他拽到衣架前,精心挑选了件藕粉色的刺绣长衫,外面如今虽已转暖,但仍有些许寒冷,所以得再搭上一件绒袍,他亲力亲为地给沈缘束好了发,又拿了他母亲在世时所用的翠玉步摇,给少年点缀在发间。
沈缘捧着一块糖饼低头啃着,整个脸颊都从内里鼓起来一块,他闻言抬起眸:“去哪里?”
郁长烬道:“你想去哪里,教主就带你去哪里,不是想见卫翎吗?我带你去……这次是真的,绝不骗你,你以后还相信我,行吗?”
沈缘摇了摇头:“不信你。”
郁长烬的心沉了沉,又从枕下摸了把匕首塞到少年大拇指缝中叫他拿着:“你武功不错,敌得上江湖中很多人,若是我再骗你,你就用这匕首伤我。”
“别叫我死了,死了就护不住你了。”
沈缘看着手上的短刃,思索半晌还是没有很轻易地转变自己的态度,他不知道这种情绪叫做固执,只是犹豫着点了点头,依旧垂眸去啃自己没吃完的糖饼。
“好不好?”郁长烬矮身蹲下去哄他。
“如果好就说一句爱我。”
沈缘愣了愣:“什么?”
郁长烬道:“我爱你,跟我说。”
沈缘道:“我爱你。”
他这句话说得轻易,说完了便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那只比他脸还大的糖饼上,却未察觉面前男人墨眸更加深沉,仿佛心里被江河湖海尽数灌入了进去,让郁长烬心头发胀。
他不懂的,如若真是被萧铎养出来的杀手,那么这一切都很好解释,杀手,死士,暗卫,这种在江湖上不能被称之为人,或许叫做“人刀”更妥帖一些……沈缘和那些人刀不一样,他不是一把冷血无情的杀器。
他只是不懂。
但不管发生什么,郁长烬决心不会再放手了,所有的一切,从现在开始修正。
郁长烬耐心等着他吃完了手里的东西,又叫人煮了热茶给他压一压甜味儿,用帕子擦干净他沾了糖渍的嘴唇,才抱着沈缘起身出门。
“嗯……”
郁长烬托着沈缘腿弯,随手从出教路上的侧边折了枝开得正盛的血梅,在旁边甩干净了那上面的雪才搁进了沈缘的怀里:“好看吗?这是我母亲种的,她用来制毒,可你来了,再那般捣碎,未免暴殄天物。”
沈缘觉着新奇,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又抱在怀里紧紧捏着,那双被雪光映得更加明亮的眸子都下意识地灵动闪着,的确是开心极了的模样。
这副样子叫谁看到都会心生欢喜。
“等我们下了山,就乘马车过去,这路上的雪虽已经融了一些,但依旧还是冷的……我们一路玩着……”
“禀教主——!”
一道黑影忽然自阶下飞身而上,跪地拜在郁长烬面前打断了他的话,这么一场动静叫沈缘吓了一跳,忍不住探出脑袋去看发生了什么。
郁长烬的声音沉下去:“何事?”
那暗卫道:“无涯阁阁主提着剑在山下,说是来要人,不然就杀上来!”
郁长烬:“萧铎?”
“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他说。”
沈缘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对着郁长烬轻声道:“我师兄来接我了,我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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