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陈上舟现在是什么关系?陈上舟凭什么一直盯着自己?
刚才一直盯着,多半都只是因为陈上舟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饭局上遇到自己,他们又这么多年没再见,觉得眼熟才一直盯着确认,要不是自己在陈上舟一进门的时候就和陈上舟对视,陈上舟大概都不会认出来他。
就在逢青仍然在胡思乱想之时,李游的介绍已经轮到了逢青身边的郭昊诚。
下一个就是自己,逢青收拾起自己的思绪,又挂上笑。很快,李游抬手像他示意,道,“这位逢青逢老师,和刚才的郭老师一样,也是位搞中英笔译的老师,不过和郭老师的侧重点不太一样,逢老师侧重的是游戏翻译方向。”
逢青和众人招招手,又相互点头示意,示意完,李游又特意为大伙进行“补充说明”,“逢老师的名字,单说出来大家可能会觉得陌生,但如果我说一个游戏,大家应该就会很熟悉了。”
李游脱口而出一个在大概两年前公测的游戏IP,这款游戏在当时可谓是火遍大江南北不分男女老少,国内国外人气至今都是极高的,是属于典型的你不一定玩过但身边一定有人玩也一定听过的类型。李游继续道,“这游戏的英文版就是我们逢老师参与翻译的,而且还是主翻,大家如果当时认真看过游戏的致谢名单,就会发现我们逢老师的名字也在那儿上面。”
游戏永远是年轻人的热点话题。
这熟悉的IP一出,李游带来的那三人除了陈上舟都没忍住发自内心地“哇”一声。
见陈上舟没什么反应,坐在陈上舟旁边的男生还用手肘戳了戳陈上舟,重复了一遍李游刚才提到的IP,两眼放光道,“这位居然是这个游戏英文版的翻译呢!你不惊讶吗?”
李游笑一声,对陈上舟的反应并不太意外,但怕逢青误会,他还特意向解释:“我们陈医生这个人吧,向来是除了学习和工作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家喻户晓的天王天后影帝影后他都不见得能叫出几个人的名字,更别说什么游戏了。他估计没怎么听过这款游戏,所以对这个游戏的影响力也不是太了解,逢老师您别误会,他绝对不是故意冷您场。”
逢青只闷闷嗯了一声。
嗯完,逢青脑海里就不自觉浮现一句俗话,“岁月是把杀猪刀”。
逢青此刻对这句话的领悟颇深,因为这把刀正割得他哪儿哪儿都疼。
他和陈上舟之间,事到如今已经沦落到,周围朋友都不知道他俩认识的程度了,甚至还需要朋友作为中间人解释。
想当初还在一中的时候,陈上舟的室友、身边的所有朋友,没有一个人是不知道他的。
李游的话让大家又哄笑。
很快,李游把在场的所有人都介绍完一轮,安心坐下,拆开碗筷就倒了杯可乐开始喝大家边吃喝边聊天。
因为在场大部分人都是开车过来的,郭昊诚索性就直接没点酒。
大伙聊工作聊平时的兴趣爱好,在座的一行人中除了郭昊诚和逢青勉强算个同行,其余人遍布各行业,一个同行没有,可聊的内容多得不行。人声笑声在包间里此起彼伏,有时候三五人一起聊,有时候整桌人一起聊。
席间,逢青和陈上舟都对话题的参与度都不算太高,基本止步于有问就答没问就闭嘴的程度。
所以逢青总在偷瞄陈上舟。
他还是有些不死心,明明知道自己和陈上舟早就没什么关系了的不死心。
可惜已经开始近一个半小时的饭局下来,逢青偷瞄了无数次陈上舟,却一次都没和陈上舟对上视线过。陈上舟根本不看他。
逢青食指不自觉抠着拇指指尖,抠得发白。
真难熬,逢青想。
当初离开南陵的时候,他没想过这辈子会再跟陈上舟见面,自然也从没设想过,他和陈上舟还会有这样如同陌生人一般地坐在一张饭桌上的一天。
和陈上舟成为陌生人,这对逢青来说,比见不到陈上舟还要难熬。他竟然情愿陈上舟一直活在他的回忆他的梦里,和以前一样,而不是像现在坐在一张桌子上,连看都懒得看他。
陈上舟对他,应该已经被时间冲淡得连讨厌和恨这样的情绪都没有了吧。
郭昊诚:“除夕咱不是都不回家吗?我看我们人也挺多的,玩什么都还挺方便,有什么想法没大家?”
李游:“我看包个小别墅还不错,里面什么玩的都有,咱还可以弄点烧烤喝点酒唱会歌,热热闹闹过个年。”
“这主意不错。”郭昊诚赞同道。
过除夕话题被提及,逢青才想起来大家今天吃这顿饭最初的目的是大家先简单互相认识一下,为之后的除夕夜撒欢玩做准备,大伙都是除夕夜不回家过年的人。
可是……陈上舟除夕夜为什么会不回家过年呢?方姝和陈元驹无论再忙,每年过年都会回家待几天的呀,陈上舟怎么会不回家……
而且,逢青又想起刚才李游对陈上舟的介绍。
上个月才来的锦江,陈上舟好好的跑锦江来做什么?
关于陈上舟的问题,逢青有很多,数不清的多。
饭吃完离席,大家三五成群地起身穿外套往包间走时,逢青第一件事就是在人群里找陈上舟,他看见已经穿好大衣的陈上舟,打开包间门成为第一个走出包间的人,想也不想就抓住羽绒服跟着往外跑,速度之快,把一整包厢的人都给看得一愣。
逢青抓着羽绒服跑出包厢,看见陈上舟还站在门外等人后,跟着就一刹车。
这回是真躲不开地对上视线了,就是逢青刚想开口说话,就见陈上舟的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他身上,又挪到他手里的羽绒服上。
没有任何原因的,逢青莫名就懂了陈上舟这个眼神的潜台词。
包厢门再一次被打开的瞬间,众人看见的就是逢青特别老实地站在陈上舟跟前套外套——
套好后,逢青不顾后面众人的视线抬眸,又一次想开口说话,陈上舟先于他,语气很是冷淡道:“逢老师有什么事吗?”
逢青顿时一噎。
陈上舟的语气实在是太冷淡了,冷淡得就仿佛他们就是今天饭局上才刚刚认识的朋友。
他和陈上舟之间错开的那些年那些时间在这一刻又一次具象化,逢青迟钝地又被提醒他和陈上舟之间已经再无任何关系。
“没,没事。”逢青木楞道。
接着,逢青就见陈上舟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冲站在包间门口的李游郭昊诚几人点头示意,“明天早上有台手术,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回见。”
然后,逢青就只能看见陈上舟的背影,没任何留恋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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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郭昊诚一起上车,车都开出去两公里不止了,逢青还恍惚着。
恍惚饭局上遇见的陈上舟,恍惚在走廊上陈上舟的态度,恍惚他和陈上舟分开的这些年,恍惚他和陈上舟过去的那些年。
心脏都有了些熟悉的抽疼。
郭昊诚看出来了逢青的不对劲,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问,“逢青,你跟那什么陈医生,以前是不是认识?”
“嗯。”逢青看着窗外道。
郭昊诚一脸不出我所料,“我是说嘛,你俩那磁场就不像第一次见,我又想起来李游刚进来的时候,介绍人陈医生也是南陵过来的,跟你以前老乡呢。”
逢青仍然恍惚着,所以又只是嗯一声。
“你们什么关系啊?看着也不像普通朋友。”郭昊诚好奇道。
良久,逢青都没说话。
但他并非不想回答郭昊诚的问题,而是根本不知道怎么答。
应该怎么描述他和陈上舟的关系呢?哥哥?前男友?
可是他觉得哥哥不足以概括他和陈上舟之间从前的亲密,前男友不足以概括他被陈上舟一路牵着长大的十二年。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简单两个字又或是三个字,可以清晰明了地对他和陈上舟之间的情感进行定义。
很久很久,车又开出去两三公里不止,逢青才摇开一点玻璃,任冷风往脑门上打着,脑子混沌得堪比干了半斤白酒,言语间带着些自嘲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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