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逢青的挂断电话以前,林如婵温声道,“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什么矛盾不能当面好好聊一下呀?闹成这样。”
见逢青还是挂掉了电话,林如婵叹一口气,又说,“抱歉啊,妈妈也不是故意接他电话的。之前打来的妈妈都挂了,只是这一连好几天了他也没再打过来过,妈妈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习惯性直接接电话了。”
逢青摇摇头,他哪里会怪林如婵呢。只不过逢青还是打开了刚才的那个通话记录,盯了半天,果断选择了将陈上舟的号码拉入黑名单。
“你和小舟到底是怎么了?”林如婵又问。
逢青抬眸看了两秒林如婵,他承认,有过那么一个瞬间,逢青很想告诉林如婵真相,告诉林如婵他的儿子其实是个同性恋。他想知道,林如婵也会和方姝一样反应吗?
可没半秒,逢青又觉得似乎没必要再去开这个口,除了给林如婵再徒增烦恼,没有其他任何作用。
因为他究竟是不是同性恋,在这一刻之后的所有时间里,都一点也不重要。
他不会再和陈上舟有联系,所以他也不会再有变成同性恋的机会,他不会喜欢上别人,也没有必要再去捅破这样的窗户纸。
逢青只道:“……没什么。”
-
在接通这通电话前,陈上舟从没想过这通电话会打通,更没想过会在电话里听见逢青的声音。
这几天,他几乎每天都在给郑子桓几人逐一发微信。
问他们逢青要离开南陵有没有告诉过他们,问他们能不能联系上逢青,问他们有没有逢青的消息。不过结果自然都是没有,逢青虽然没有像拉黑陈上舟一样拉黑他们,但也没有回过他们的任何消息。
也是找过郑子桓他们了陈上舟才知道,那天他考试,逢青说去找郑子桓他们玩的那天,放了他们鸽子。
那天,应该就是方姝找到逢青的日子。
陈上舟翻日历时还发现,那天竟然正好是志愿填报关门的最后一天。
哪怕是再晚一天呢。
哪怕是再晚一天,逢青也没有这样不管不顾离开南陵的机会了。
除了联系郑子桓几人,陈上舟这段时间还整整跑跑了三回林如婵从前的住处。
每次,陈上舟都是站在门外敲门,直到第三次,陈上舟的敲门声引来了对门邻居的关注,一问才知道,林如婵一家在将近一个月以前就搬去了海市。逢青却没给他提过这事儿。
知道林如婵一家搬去海市后,回到宿舍,陈上舟第一件事就是又打了一通电话给林如婵。
逢青刚离开的那两三天,陈上舟每天都能打几十个电话,但林如婵一个都不接,每一个都直接挂断。陈上舟原以为这回等待他的也会是滴声后的“正在通话中”,但意料之外的,电话接通了。
更意料之外的,是他在电话那头听见了逢青的声音。即便听得出来逢青那声是在提醒林如婵挂电话。
陈上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在听见逢青声音那一刻复杂的心绪。
他有一些庆幸,庆幸逢青不是一个人在省外,庆幸还好有林如婵照顾着逢青陪着逢青,但同样的,他也有些生气,气逢青挂掉电话,气逢青铁了心不想联系他,气逢青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陈上舟想再给林如婵拨一个电话。
就是这电话刚打出去,一声“滴”没有,他就又听见了那道熟悉的机械的“正在通话中”。又尝试好几次,陈上舟听到的都是无一例外的“正在通话”。
他知道,这是林如婵的号码把他拉黑了。
之后几天,陈上舟来回换了很多号码打去给林如婵,意料之内的,林如婵都在听见他声音的瞬间就挂掉了电话,顺便加上一句抱歉。
有时候陈上舟很想直接给林如婵发一条短信,一条想让林如婵转告的短信,可是编辑很久,他除了让林如婵转告逢青联系自己外,其他的无话可说。
可偏偏逢青铁了心不和他联系。
而林如婵那边,林如婵应该不知道他们的事情。
陈上舟担心林如婵会有和方姝一样的反应,不敢多说。太过频繁和密集的打扰只会让人厌烦和起疑,陈上舟也几乎不再去打扰林如婵。
他想等开学。
等逢青新学期开学。
逢青的高考排名他是知道的,他也知道逢青一定会报英语相关专业。
国内适合逢青的大学,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尤其是在各学校各专业的分数线陆续公布后,陈上舟将所有逢青分数线能够到的还不错的大学全部列了张清单,海市的院校更是重点名单。
陈上舟添加了这些学校的所有新生群,在九月中旬的时候,在新生群里添加了每个院校的每个英语相关专业的同学,但奇怪的是,他得到的所有答复,都是班级里并没有叫逢青的同学。
他也设想过逢青可能出现囫囵乱填志愿的情况。
所以陈上舟将逢青的省排往后推了整整三千名查看可报考院校,但得到的结果也依然还是和之前相同,那些学校的那些专业,根本就没有叫逢青的人。
陈上舟想不通原因是什么。
他只发现,他好像真的找不到逢青了。
-
自从逢青离开后,陈元驹和方姝吵架的频率就急剧上升。
陈上舟自那个暑假开始就不怎么回家了,也没再花过家里的一分钱,每次偶尔回去拿点换洗的衣服,偶遇的也只是笨重的砸门声和刺耳的吼叫。
他们吵架的内容也很是千奇百怪,跟陈上舟无关,跟逢青也无关。
有时候仅仅是因为一个碎掉的碗,有时候仅仅是因为冰箱的食材分类错误,有时候甚至是晚上睡觉时玩手机的灯光,小而杂的琐事,藏满的其实是这么多年他们对彼此的所有不满。
逢青成为了引线。
这个家没再安静下来过。
一直到寒假,这个岌岌可危的家终于到了临界值。
陈上舟回家准备告诉方姝假期要去医院实习不回来过年了时,方姝甩给他了一本离婚证。
方姝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似乎终于得到了释放。
她辞掉了工作,选择了拿着自己这么多年的积蓄出去旅居散心,而陈元驹似乎应下了公司的安排,调去了国外。
兜兜转转,破旧老小区的那一层楼,自那天起,是彻底空了。
-
大三新学期刚开学那一周,陈上舟天天住校,连周末也睡在宿舍。
因为此举实在是太不符合陈上舟平日的作风,室友还对此提出了疑问,“这学期你怎么完全不回家了?不陪你弟了?”
陈上舟一顿,转了转手里的笔,“去省外读大学了。”
室友对这个答案很是惊讶,又问,“我以为照你们俩那关系,怎么的也会跟着你在南陵读书呢。”
这个问题,陈上舟就没有回答了。
片刻,室友又接着自己的刚才的问题好心道,“不过我觉得吧,去省外读大学也挺好的,他太黏你了,在你面前跟个小孩子一样。但人总不能永远是小孩子,去自己独立地历练历练也挺好的。”
大学的室友不比井文睿关向他们和逢青近距离接触过,对逢青和他的相处自然是会有一些误会,陈上舟也不恼,很是耐心道,“他只是在我面前这样,在朋友面前不这样的。小时候我们两家的父母都很忙,我管他管得比较多。一起长大的,小时候在我面前什么样,长大了就肯定还是什么样,很正常。”
听完这话,室友点点头,又说,“那你还真是从小就当爹嘛,带小孩很辛苦吧?”
陈上舟想也没想就轻轻一笑道,“不辛苦,他特别乖,从小就特别乖。你让他往东绝对不会往西的乖,连叛逆期都没有。”
“羡慕啊。”室友感慨。
如果是以前,陈上舟或许会回一句不用太羡慕,仅此一个。
而如今,他却也只能笑笑,感受着因为脑海里浮现的片段而抽疼的心脏。
他想,原来真的有人会因为另个人的离开,带来会伴随一生、如同剥皮抽筋的痛苦。
甚至,他永远无法预知,这种痛苦有没有终点,终点又在多远的以后。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