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玻璃落下,徐燊的脸就这么如他所愿地闯入视野里。雨雾分割了车里车外的世界,这张清清泠泠的脸上有一刻神色显得十分冷淡,盯着他的目光里也藏了探究。但是下一秒,熟悉的骄矜笑意浮现,徐燊微一抬下巴:“要我请你上车?”
湛时礼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带入一身微凉的水汽。徐燊递纸巾给他,顺手又抽了一张帮他擦拭湿了的额发。
徐燊做得自然,湛时礼也接受得自然。
“外面那些人什么诉求,”徐燊扔下纸巾,问,“对赔偿价格不满意?”
“也不全是,”湛时礼三言两语解释,“大部分人确实是想趁机抬价,但也有一些冥顽不灵的,不认可肇启的新城计划,认为打造未来都市会破坏老街区的人文风貌,毁坏这里的自然环境,说什么都不肯搬。”
徐燊轻蔑道:“活得这么天真也真是不容易。”
湛时礼不予置评,只说:“在这些人眼里,这个叫做理想主义。”
徐燊的秘书适时跟他报告之前收集来的资料:“一直组织抗议活动的住民代表主要有两个人,其中之一是一名叫张友威的社工,他从前是个律师,有一次为了帮自己委托人伸张正义做出极端行为,被吊销了律师执照,就是他一直在带头宣扬我们的新城计划不正确不环保,煽动了很多人。”
徐燊嗤笑:“果然是个傻子。”
秘书继续说:“另一人叫庄荣,是这边一间茶餐厅的老板,我们之前有私下找他谈过,无非是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不能满足就呼朋唤友聚众闹事跟我们过不去,他在这里住了四十年,人缘好左邻右舍多,听他号召的人也多。”
徐燊听懂了:“所以这两个人,一个清高一个贪婪。”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两类人。
“我偏不如他们愿。”
湛时礼察觉到他从刚才起就一直按捺在神情里的不痛快,什么都没问:“走吧。”
回公司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下车时湛时礼主动提出邀约:“Seren,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徐燊没接受:“不了,工作没做完,我回办公室吃个三明治吧。”
湛时礼也没强求:“那下次吧。”
徐燊手上的工作确实不少,自从徐世继把旺角这个项目交给他,那位见风使舵的方副经理便开始为唯他马首是瞻。廖志宏还在医院里躺着,除了项目上的活,他还得兼顾整个地产开发部的大小事情。
真正结束工作已经是晚九点以后,徐燊下楼去拿车,刚走到自己车位上便看到停在旁边的湛时礼的车,湛时礼靠坐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像特地在这里等他。
徐燊走过去,这一次是他伸手去敲湛时礼的车窗玻璃。
湛时礼睁开眼,降下车窗,看到他偏头示意:“上车,我送你回去。”
徐燊绕去副驾驶座,坐进车中时看了眼腕表:“你不会在这里等了我几个小时吧?”
湛时礼道:“回办公室处理了点事情,刚下来看到你车还在,等了不到十分钟。”
徐燊好笑问:“你怎么不给我发讯息呢?我要是一直不走,你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湛时礼看他一眼,说:“最多半小时。”
徐燊点头:“所以你的耐性只有半小时。”
湛时礼没有再说,发动车子。
车开出肇启大厦,他才问起徐燊:“今天去找高永诚谈收购的事不顺利?”
“你不都猜到了,”徐燊懒得说,“眼高于顶倚老卖老。”
“被他下了面子?”
“我能有什么面子,”徐燊自嘲,“一句燊少爷不过是别人抬举我,说得好听点是徐家四少爷,不客气地不都叫我私生子、野种。”
车停下等红灯,湛时礼推开扶手箱,拿了颗糖给他。
徐燊笑叹:“Nic,你是不是就只会用这一招哄我啊?”
湛时礼气定神闲地说:“对你有用就行。”
徐燊嘴上嫌弃,也还是剥开糖吃了。
湛时礼搁在扶手箱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徐子康。
他瞥了眼,直接摁了挂断。
徐燊问他:“你不接?”
“开车不想接电话。”湛时礼微微摇头,丝毫不放在心上。
“万一他有什么急事呢?”徐燊嚼着嘴里的糖,慢慢说道,“我其实没关系的,我自己回去也行,他要是真的有急事你就去见他吧,我能理解。”
湛时礼看到他眼中又鲜活起来的神采,目光一滞,说:“不去。”
徐燊轻声笑起来。
半小时后,湛时礼的车停在徐家大宅外,和之前几次一样。
徐燊解开安全带,说了句“明天见”便要推开车门。湛时礼想到他刚才的那个笑,忽然伸手,拉住他手臂将人猛攥回来。
徐燊跌坐回座椅上,湛时礼已经倾身靠过来,贴近盯着他的眼睛。
徐燊靠着椅背没动,嘴角噙了笑。
湛时礼嗅到隐约的甜香,是他的糖的味道,沾染了这个人本身的气息。
“Seren,今天允许你亲,亲吗?”
第17章 失控
湛时礼的呼吸略重,脸上表情也不再那么四平八稳。
徐燊有些意外,抬起的手抚上他的脸:“在这里啊?你胆子这么大?”
“要吗?”湛时礼坚持问。
徐燊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至他浓黑深邃的眼游走到唇。
这个人还是上了钩,一如他所愿。
湛时礼将他的沉默当做默许、默认,唇贴上来时徐燊却忽然偏过头,温热唇瓣擦过他耳际:“有人来了。”
后方有车灯落近,湛时礼抬眼看去,看清楚那是谁的车,略有些遗憾地坐回了驾驶座。
黑色宾利开上前在他们身边停下,湛时礼降下车窗。
对方的后座车窗也落下,露出徐子仁表情冷淡的脸,看着他们问:“来了怎么不进去?正好去书房跟爸报告一下项目进度吧。”
没有给他们拒绝的机会,徐子仁话毕直接升起车窗,他的车先开进了大宅里。
“你走不了咯,”徐燊笑嘻嘻地道,“跟我进去吧。”
湛时礼什么都没说,淡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重新发动车。
这才一个星期,徐子仁特地叫他们进来跟徐世继汇报项目进度,无非是听说了今天下午那些唐楼住民聚众示威的事,大抵也知道他们跟莱德基金那边的接洽不顺利,故意想在徐世继面前给他们难堪。
湛时礼先报告了下午的事情,说后续会再安排人去跟那些住民代表沟通,争取尽快将事情落实。
这些徐世继其实都不操心,无非是多给点钱就能解决的事,他问:“莱德基金的那个高永诚又是怎么说的?”
徐燊回答:“我今天去见了他,他态度很不好,坚持不肯松口。”
徐世继蹙眉说:“他那个人就是这样,前几年他跟肇启抢一桩收购案没抢过,一直耿耿于怀,这几年没少在生意上给我们使绊子。那两幢旧工厦是从前别人抵债给他们的,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利用价值,我们想要他出手本来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他偏要攥手里不放为难我们。”
徐子仁口吻轻鄙:“他这个脾气就是这样,但那两幢工厦我们必须拿到手,四弟既然接手了这个项目,还得多费些心思才是。”
徐燊看他一眼,说:“我也有考虑过,如果高永诚坚持不肯卖楼,不如直接跟他们总部谈。”
徐子仁问:“这么点小事他们总部根本不会过问,怎么跟他们谈?”
徐燊道:“自然是拿其他筹码跟他们交易,将那两幢工厦作为附带条件。莱德基金在海外投资的能源项目众多,肇启在东南亚的风电项目打包转让给他们,他们应该会感兴趣。”
徐子仁变了脸色,提起声音:“你手不要伸太长了,这些是非地产业务,还是海外项目,轮不到你来打主意。”
上一篇:夫人被保镖抢走后+番外
下一篇:老实人怀了雇主的崽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