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报复
晚九点半,饭局结束。
送走客人,徐燊停步酒楼门口,等司机开车过来。
对面街边忽然有车灯闪动,徐燊抬眼看去,是湛时礼的车停在那里。
徐燊眉峰一挑,问身边秘书:“他怎么知道我在这?你告诉他的。”
秘书赶忙道:“没有,燊少爷你没同意,我不会跟别人乱说你的行踪。”
“你自己回去吧。”徐燊说罢迈步走过去。
湛时礼降下车窗,目光落向走近来的人。
徐燊的脚步放得很慢,很像喝多了之后的懒散。
“上车。”湛时礼示意,尾音裹着夜的潮气。
徐燊在车边弯下腰,两手撑在驾驶座的车门上欺身压近,眼里确实有似是而非的醉色:“你是不是跟踪我?”
冰凉指尖抚上他发烫的耳垂,湛时礼指腹摩挲着那一处薄红:“喝了多少酒?”
浓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徐燊微微掀起眼,直直看过来。
“没多少,”他的音色黏稠,“没有能挡酒的助理在身边,只能认怂说喝不了,那些人也给面子,没一直劝酒。”
湛时礼捏着他耳垂:“我说陪你去,你不肯。”
徐燊嗤了嗤。
“上车。”湛时礼再次示意他。
徐燊站直起身脚步踉跄半步,终于绕到副驾驶座这边,拉开车门。
上车后他自己去翻湛时礼的扶手箱摸出颗糖,之前说着不喜欢吃糖,其实也是口是心非。
湛时礼的视线跟随他,徐燊随意说着:“嘴里全是酒味。”
糖含进嘴里,甜味也在他舌尖炸开。
湛时礼很轻地弯了一下唇,收回视线,发动车。
“去不去吃宵夜?”车开出去,湛时礼顺口提议。
徐燊嚼着糖,他其实刚在饭桌上也没吃多少东西:“随便吧。”
湛时礼踩下油门:“嗯。”
他带徐燊去的地方,是深水埗的一处糖水铺。
停车时徐燊看了眼窗外:“这里?”
“就这里,”湛时礼先推开车门,“下车。”
街上很热闹,雨停之后夜晚的天气难得不错,这一带的烟火气也很浓。
下车后他们往前走了一段,糖水铺开在旧街人流密集的居民区,老式霓虹招牌在夜色里很不起眼。
店里的食客只有他们,徐燊无所谓吃什么,湛时礼做主点了两份这里的招牌糖水。
老板很快将做好的糖水送来又去了后厨,安静的小店里连汤勺搅动食物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徐燊疑惑问:“为什么选这里?”
湛时礼的做派,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为了寻一口吃的,特意涉足这种地方的人。
湛时礼看着他,忽然忆起那次他们和徐子康三个人一起吃糖水,徐燊从自己碗里挖去一勺送进嘴里时偷腥得逞的餍足模样。
“这家店的糖水味道应该还可以,”他示意,“试试。”
徐燊低头尝了一口,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见湛时礼一直盯着自己,一抬下巴:“你自己试试。”
湛时礼送了一勺进嘴里,仔细尝过味道后皱了下眉:“很一般。”
徐燊眼神嘲弄:“你特地带我来这里,就吃这种东西?”
“抱歉,”湛时礼承认确实是他的失误,“我以前觉得这家店的糖水味道还不错,可能时间隔了太久,是记忆美化了。”
徐燊问他:“哪以前?”
“我小时候,”湛时礼说,“也住在这边,跟着我爸妈来吃过这里的糖水。”
这是他第一次在徐燊面前说起自己的父母,毫无预兆的,语气却平淡。
徐燊的神情里有转瞬即逝的意外,湛时礼接着说道:“不好吃算了,别吃了,我们去别家吧。”
“不了,”徐燊没同意,“不想走,也算不上难吃,就这样吧。”
湛时礼点点头,随便了他。
这一顿糖水宵夜吃得颇为潦草,从店里出来徐燊停步在昏暗街灯下,忽然开口:“Nic,我以前跟你说我小时候就住在深水埗这里,你好像从来没提过其实你也是。”
湛时礼对上他漆黑的眼,那里面沉着的光亮一丝杂质也没有。
他的喉咙滑了一下,说:“我在这里长到四岁,我爸跟别人合伙开公司发达了,我们全家搬去了中环的高档公寓,三年后我爸破产,又搬回这里。”
徐燊含糊“唔”了一声,果然,湛时礼带他来这里,是有意为之。
湛时礼继续说:“我那时年纪小,没什么感觉,反而觉得搬回来这里挺好,毕竟这里人多热闹。”
他的目光越过徐燊,投向对面街边的店铺:“以前那里有间卖糖的店,我爸妈总说吃糖会吃坏牙齿,不肯给我买。七岁生日那天,我终于拿着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一大盒。”
徐燊想起湛时礼车里常备的糖,他一直觉得湛时礼不像是嗜糖的人,也不明白究竟是哪里来的执念。
“往前走吧。”湛时礼先转身。
他们走的路与来时不同,路过徐燊小时候住过的地方,这里的唐楼已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商超。徐燊随意瞥了一眼,跟随湛时礼继续朝前走。
路上行人大多行色匆匆,唯有他们步伐放慢,踩着街边积水投出的斑驳光影。
走至街尾时,湛时礼忽然顿步,对徐燊说:“我以前就住在这里。”
徐燊略微意外,他和湛时礼儿时竟然住在同一条街上,一个在街头,一个在街尾,也许相见不相识。
湛时礼抬眼,静静望向街对面的一栋旧楼,眼神复杂。
“那次我买到糖回来,原本很高兴,结果刚走到家楼下,‘砰’一声响,有人跳了楼,就在我面前,一地的血和脑浆。我手里的糖盒没拿稳掉到地上,那些糖滚进了血泊里,我一颗都没吃上。”
徐燊愣住。
他想起来了,那时他还很小,有一天他妈妈提早放工回来,盯着他不让他出去玩。后来他听到邻居议论,是住在街尾的一对夫妻跳了楼,满地的血。他胆子大,过了几天特地去看过,马路上还能看到残留的血迹。
那时他还想着当街跳楼的人真没公德心,害他妈妈紧张了好几天不肯放他出门。
湛时礼始终看着前方,眼里是一片麻木的深黯,说了徐燊当年所想的同样的话:“当街跳楼的人挺没公德心的,也不怕砸到别人,我好不容易攒到钱买的糖全没了。我当时特别生气,但人都死了,也不能找他们赔了。”
他口中的“他们”,其实是他的父母,徐燊心知肚明,湛时礼也没有说破。
他在他七岁生日那天目睹了父母的死亡,落了一地的糖,所以他说他从不过生日。
“……是吗?”
夜风掀动附近排档的塑料篷布簌簌作响,夹杂着啤酒瓶倒地的哐当声。徐燊有些无言,忽然发现街灯下的沥青路面似乎还留着几道褪色的暗红痕迹。
那当然是他的错觉,二十几年了,这条街早已不知道翻修了多少遍。
湛时礼的声音模糊:“嗯。”
徐燊问:“之后呢?”
“没有之后了,”湛时礼的目光落过来,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要送你回去吗?”
徐燊看着他,慢慢咽回声音:“走吧。”
上车后沉默片刻,徐燊敛回心神,小声问:“要不要吃糖?”
湛时礼道:“你还吃得下?”
徐燊推开扶手箱,拿出两颗,递了一颗过去给湛时礼。湛时礼伸手接了,一捏他指尖:“Seren,你想说什么?”
徐燊一直欲言又止,很不像他的个性。
徐燊话到嘴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湛时礼确实赢了,一顿宵夜、寥寥几句话,真正让他心软。
“……还不走吗?”
湛时礼剥开糖含进嘴里,示意他扣好安全带,发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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