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虞低头打字,问陶青稚什么时候有空。
陶青稚很快回复,【后天晚上?】。
钟虞想了想,回【好】。
除了陶青稚,急性子的茱莉亚也发信息来问,说老大催过好几次,让他赶紧订机票。
钟虞往上翻聊天记录,去看茱莉亚发过来的那几趟航班,入眼却没入心。他闭了闭眼,努力集中注意力,又仔细看过一遍,挑中了三天后早上的一趟航班。
正好跟陶青稚吃完饭,第二天就走。
钟虞先把日期发给茱莉亚,之后复制航班信息,正要转过去让茱莉亚订票,就听楼下传来响动。他指尖一停,踩着拖鞋无声地走下几级台阶,在转弯处停住,就见客厅里立着一道身影,背对着他端起茶几上一杯水,又拆了好几粒药,仰头一口吞了。
吃完药,蒋绍言把水搁回去,慢慢直起身,许久没动。
钟虞默默注视,手机忽然一震,是茱莉亚发来,【Yu,三天后哪班?】
声音惊动了蒋绍言,钟虞清楚看到他背影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那瞬间钟虞像是被什么击中心脏,他又深深地看了蒋绍言一眼,那双素来冷锐的眼睛终于在无人处泄露出浓浓的留恋和不舍,然后迅速抹除。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将那条航班信息复制到对话框,点击发送。
茱莉亚秒回【OK】。
不过两分钟,他就收到了航班信息。确认无误,钟虞将手机锁屏,紧紧地攥在掌心里。
第43章 领带结
两天后的晚上, 钟虞去赴陶青稚的约,地点在岚大附近的一家日式餐厅。
鞋子脱在门口,钟虞光脚踩上榻榻米, 底下应该铺了地暖, 踩上去很热。
隔壁还有个包间, 里面有人,两边只隔一道薄板,说话声清楚地传过来。钟虞侧耳去听, 好像又有人进来, 原先的人便纷纷起身相迎,数道声音中, 其中一人音色偏低,莫名耳熟。
钟虞心一动,正欲听得更仔细些,陶青稚到了,裹着一身寒气出现在门口。
钟虞撑手站起来,走过去接过陶青稚脱下的大衣,挂在了架子上。
点完餐, 钟虞先给陶青稚倒了杯温热的玄米茶, 给自己也倒一杯, 就听陶青稚问他:“什么时候走定了吗?”
钟虞放下茶壶, 说明天一早。
“这么急?”陶青稚惊讶,“不再多待些时候?”
钟虞摇头,他已经将在这边办公室腾了出来, 廖志晖还给他办了场小型欢送会,整了好些花里胡哨的气球彩带,嘴上说着不舍, 神情却分明兴高采烈,钟虞想他大概狠狠松了口气。
酒店那边也收拾妥当,衣帽间的衣服叠好装箱,其他有用的带走,没用的丢掉。蒋兜兜这两天干脆没上学,几乎24小时小尾巴似的粘在他后头,下午就是蒋兜兜在酒店跟他一起收拾的行李。
临来前,钟虞把蒋兜兜送回家,原以为会看到蒋绍言,谁料开门的是个脸生的中年女人,对方自我介绍是保姆,还知道他是谁,笑着问是钟先生吧,说先生交代过,把兜兜交给她就行。
自那晚过后,钟虞就没再见过蒋绍言,他能感觉蒋绍言是在刻意回避他。这样也好,他并不想跟对方有太多不明不白的牵扯。
这样想着,钟虞仰头喝光一杯茶,感到滋味略苦。
人生本就聚散无常,陶青稚也看得开,只是感叹:“总说再见再见,这次你走,下次再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啊。”
钟虞心里也不好受,努力叫氛围不那样沉重:“老师,有机会您来纽约,带上师母一起。”
陶青稚是教授副院长,出国还要走审批,他嫌烦,但为了这个昔日骄傲的学生也不怕麻烦,拍桌应道:“好,等休假就跟我爱人一起去找你。”
钟虞知道陶青稚和爱人从学生时代携手至今,感情甚笃,因为爱人身体原因,两人一直没要孩子。钟虞便说:“我随时欢迎,到时候开车带您和师母转转,但不能嫌弃我车技差,我今年刚拿的驾照。”
陶青稚大笑,真心道:“钟虞,老师没什么其他话,只祝你以后的人生,顺利顺遂顺心!”
钟虞心中感动,同陶青稚以茶代酒碰杯:“谢谢老师。”
就在这时,隔壁包间似乎传来打翻东西的声音,一群人叠声问“没事吧”,隔了片刻,那道耳熟的声音响起,低低说没事,之后就响起脚步,推拉门被打开,那人似乎是出去了。
钟虞不自觉发愣,陶青稚喊他两声才回神,正好服务员进来上菜,两人便止住话头,先吃东西。
中途,钟虞去了趟洗手间,正站在水池前洗手,就听有人从背后进来,皮鞋踏地的声音格外清晰,一抬头,意外地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惊讶地对视几秒,钟虞关掉水,转过身。
面对着面,沉默了一会儿,钟虞先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问人之前不是该先解释为什么自己在这里吗?”
这话听着着实冲,钟虞皱眉,但不仅因为此,更因为蒋绍言身上浓重的酒味,隔老远都能闻到,这是喝了多少?
钟虞道:“我跟陶老师约了吃饭,这里离学校和他家都近。”
蒋绍言深深看他一眼,才说:“听出来了,我跟人约了谈事,就在你隔壁。”
西装革履,的确像是商务宴请,蒋绍言说罢稍顿,又着意补充,调子冷冷的:“是巧合。”
刚才钟虞就觉得隔壁的人声耳熟,猜测会不会是蒋绍言,没想到真是。
为什么专门强调是巧合?这么急于撇清?
大概酒意上头,蒋绍言抬手扯松领带,仰头的时候露出了锋利的喉结,他从钟虞身旁走过,擦着肩膀,带起一阵酒味浓重的风,钟虞侧头,发现他面颊泛红,呼吸听着也粗沉。
走到水池前,蒋绍言拧开水龙头,低头搓洗,不再看这空间里的另一个人。
再待下去也是自讨没趣,钟虞正要走,就听蒋绍言出声,声音低低的,叫他名字。
“钟虞。”
钟虞站住脚,转身看过去。
蒋绍言抬起头,却没转身,只在镜子里看着钟虞,钟虞发现他额发湿了,才意识到蒋绍言刚才用水洗了脸。
冬天的水冰凉,凉水浸过脸,蒋绍言似乎清醒了,语气没那么冲,低声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蒋绍言做了个深呼吸:“我送你。”
“不用了,”钟虞晃晃手机,“我订好了车。”
他已经在平台上定车,一早六点出发去机场。
蒋绍言缄默不语,脸上的水滴进衣领也仿佛察觉不到,良久才说:“你今晚陪陪兜兜吧,放心,我不会回去。”
钟虞喉头发紧,想说回去也没关系,但发不出声音,多说也是徒劳,于是轻轻一点头,转身走了。
蒋绍言立在原地看那身影在镜子里消失,许久才动了一下,扯张纸巾擦手擦脸,又低头去擦西装下摆。
那是他刚才打翻酒壶不小心留下的一块污渍。
回去包间,钟虞坐下,却感到不自在,总是控制不住注意隔壁的动静。
隔壁气氛好似比刚才更加热烈,他听着叫服务员加了两次酒,还有人拊掌高喊“蒋总海量”。
好容易等隔壁散场,没了声,钟虞的心才稍微踏实,他没有深究原因,又跟陶青稚说了会儿话,中间续了一壶茶,眼看时间不早,两人才起身。
钟虞叫车,打算先送陶青稚回家,自己再去蒋绍言公寓陪陪蒋兜兜。
穿好鞋刚出去,隔壁的门也突然拉开,蒋绍言踉跄着走了出来,一手扶墙,另一手里攥着领带,衬衫最顶上一粒扣子已经解开,露出了被酒浸得通红的喉结。
猝不及防照面,钟虞来不及收住脸上的惊讶,他以为隔壁的人早走光了,怎么蒋绍言还在。
陶青稚也同样惊讶,很快认出蒋绍言,转向钟虞说:“这不是那个……”
说话间蒋绍言朝他们走来,脚步不稳好像随时可能跌倒,钟虞下意识上前扶住他。
距离贴近,蒋绍言身上的浓重酒味瞬间侵入鼻腔,钟虞都要怀疑那么多酒是不是都叫他一个人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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