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虞便连夜找蒋西北商量。
蒋绍言安危未定,一切嫌隙都暂且放下,蒋西北听完脸色发沉,只说将U盘交给他,他自有办法,没想到竟然直接在记者会上就这样公开了。
众目睽睽,有关部门迫于舆论压力,也必然要从紧从严调查,赵德青背后之人再难只手遮天。
前几次见蒋西北,头发还只是半白,那天晚上钟虞送蒋兜兜回去时,发现蒋西北头发已是白多黑少,今天为了见媒体,蒋西北大概是特意染了头发。满头乌黑之下,一双苍老的眼精亮摄人,坐如松竹言辞铿锵,足叫人窥见其年轻时豪气干云的风采。
身为一个父亲和集团的创始人,蒋西北此举破釜沉舟,然而钟虞却暗自心惊,因为他竟从蒋西北身上看出了行将就木的衰败,像是生命最后的哀歌。
眼见记者会临近尾声,钟虞给庄凯源打了电话,只说了三个字:“就现在。”
庄凯源兴奋地吹了声口哨。
很快,一段视频便在网络悄然曝光。
视频也是蒋绍言交给庄凯源的,必要时公开,给赵德青致命一击。
视频拍摄于一场酒局,镜头倾斜晃动,一看就是偷拍,入境的那个中年男人大腹便便,是电视新闻里的熟面孔,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公平正义。
喝茅台品珍馐,三杯黄汤下肚,那张正直不阿的脸便流露淫邪之色,对旁边一人说道,这小柳啊真叫人刮目相看,台上能唱会跳,下了台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还是赵总会调教人啊哈哈。
镜头一晃,出现了另一个人,赵德青依旧是面对外界时常见的那副衣冠楚楚的样子,面带微笑,说既然小柳不错,那今晚就再叫他过来,跟您切磋切磋。
视频以病毒般的速度扩散,比起针对蒋绍言捕风捉影的传言,这可是实打实的铁证!
赵德青及那中年男人身份很快被扒,但两人嘴里提到的那个小柳是谁,一时难有定论。不少营销号蹭热度说是柳眠,遭到了粉丝的疯狂反击。
有好事者扒出了赵德青的商业版图,赫然就见柳眠所属的文华娱乐,背后实际控制人正是赵德青。
除此之外还惊人发现,赵德青通过复杂的架构控股了一家房产中介公司,而该公司挂羊头卖狗肉,实则是间借贷公司,曾被爆出与地下赌场勾联,低息借贷诱人赌博,再逼人抵押房产还钱。曾有记者以一起坠楼事件为引子,暗访写过报道,稿件刚一刊出即被撤回,如今也重现天日。
这一切都是蒋绍言的手笔。
性贿赂、税务造假、不法借贷……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赵德青再无可狡辩。
程杰在逃跑过程中被抓,赵德青也在即将离境前被警方带走,盘根巨树连根拔起,高楼广厦一夕倾颓!
得到消息的时候,钟虞正在酒店房间里,身后的蒋兜兜在沙发上安然地睡着。
他走到窗边远眺,做了个深呼吸。
天朗日清,暖阳照拂,再无恨事挂心头,正是人间好时节!
*
蒋绍言出来这天,钟虞亲自去看守所接人。
他在国内还没驾照,坐的蒋西北安排的车,到了之后也没下去,在后排稳稳当当坐着,隔着车窗往外看。
蒋绍言很快出来,依旧穿会见那天的白衬衫黑西裤,几天过去衣服皱皱巴巴,人却还是利索挺拔,所以谁说人靠衣装,明明就是衣装靠人。
西装外套攥在手里,衬衫扣还开了两粒,正好将那性感的喉结暴露出来,也不嫌冷。
钟虞继续细细打量,头发似乎是长了,有些乱,垂下遮住了深邃的眉眼,胡子拉碴,但模样还是帅的,倒有种难得一见的痞气。
见是家里的司机来接,蒋绍言眼神似是暗了暗,左右转头,也不知在找什么。钟虞坐在车里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发笑。
很快,蒋绍言快步朝车子走来,拉开门看到后座的人,先是一愣,那张英俊的脸继而就扬起了笑。
两人对视了几秒,蒋绍言笑意更深:“架子挺大。”
语气十足亲昵,又说:“往里坐点。”
钟虞便朝里挪了一个位置,蒋绍言上车森*晚*整*理,司机即刻发动。与此同时,停车场里停着的另一辆白色轿车也悄然燃着,不远不近跟在他们后面。
蒋绍言先问兜兜呢,钟虞说在蒋西北那里,之后两人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司机是跟随蒋西北多年的老司机了,目不斜视开得特稳当,根本感觉不到车在行驶。座位中间的扶手放了下来,钟虞胳膊搭在上面,蒋绍言便也将胳膊搭在上面,胳膊肘抵到了一起。
钟虞大方地往旁让了半寸,谁想蒋绍言得寸进尺,又紧靠过来,非得跟他挤着挨着。
面无表情看过去一眼,钟虞没有再动,任两人的胳膊肘就这样亲密相抵。他侧头看窗外风景,没多久,感到手臂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便又转回头,就见蒋绍言含笑看他,然后目光一点,示意他将手抬起。
钟虞便抬起手,蒋绍言将那不解风情的扶手给收了回去,然后在钟虞疑惑的眼神里往他挪近,直到两人胳膊完全挨在一起。
随后左手拉起钟虞右手,手指缓慢却坚定地插入了他的指缝之间,直至指根相抵,再无距离。
钟虞没动也没说话,表情仍旧波澜不兴,只是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厉害。蒋绍言见他这副模样,又笑了笑,眼神温柔深长,拉起他的手到唇边,轻轻地落下一吻。
坚硬的胡茬蹭到柔软的手背,又麻又痒。
钟虞还是没动,看了眼两只紧扣的手便转过头,再克制不住,弯唇笑了。
蒋西北带蒋兜兜在别墅等待蒋绍言归来,还叫章姨准备了柚叶和火盆。
那火盆的火烧得正旺,火苗窜出老高,木柴劈啪作响,蒋绍言长腿一伸跨过去,迎接他的是两根硕大的柚子树枝。蒋西北和蒋兜兜分站左右,一人拿一根往他身上招呼。
蒋兜兜举着的那根树枝比他人还高,往蒋绍言身上一通狂扫,踮脚扫头,再蹲下扫脚,哪哪儿都顾到,把自己累得够呛,末了问蒋西北:“爷爷,我现在能过去了吗?”
蒋西北笑出了皱纹:“能能,去吧。”
蒋兜兜便将那树枝一扔,一把扑进蒋绍言怀里。他在蒋绍言面前不会那么娇气,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只是趴在蒋绍言颈间黏黏糊糊蹭了好久,又捂住鼻子抬起脸,说爸爸身上好臭啊。
看守所待了几天,蒋绍言没洗澡,能不臭吗。
蒋西北朗声大笑,大声张罗开饭,章姨便急急忙忙奔厨房去,说还有道汤马上就好!
蒋西北拄着拐杖进屋,转身前往钟虞看了一眼,并未说什么。
蒋绍言抱着蒋兜兜也要往里走,见钟虞还站在原地,想了想,将蒋兜兜放下,拍拍小崽子屁股让他先去洗手,接着走到钟虞面前问怎么了。
这一家子团聚的宴席,虽然蒋西北最后的那个眼神是默许的意思,但钟虞心里还有芥蒂,他能为了蒋绍言跟蒋西北同仇敌忾,但还做不到跟蒋西北同桌吃饭。
对视了一阵,钟虞便说自己不进去了,蒋绍言知他的心思,也不勉强,问他去哪儿。
“回酒店啊。”钟虞说罢倾身凑近,鼻翼翕动在蒋绍言颈间嗅了嗅,复又直起身,轻快地揶揄,“是挺臭的,记得洗澡。”
转身要走,被蒋绍言拉住了手。
那火盆还没熄,蒋绍言的眼神却比那火更热更烈,恨不得即刻将人抱在怀里狠狠搓揉。他拉着钟虞的手,克制着在虎口那柔软处轻轻捏了捏,低声说:“我晚上去找你好不好?”
钟虞没应,淡淡一笑,抽手走了。
一路走到别墅区门口,就见路边停着一辆白色轿车,瞄一眼车牌,正是那辆从看守所门前一路尾随他们的车。
钟虞走过去,抬手在车窗上重重敲了敲。
好一会儿,车里的人才降下窗户,露出一张仓惶的脸。
柳眠面色憔悴,抿紧嘴唇警惕地看向钟虞。
钟虞眼神冷漠,低头看去,问:“方不方便聊两句?”
第78章 红裙荡(二更)
钟虞就近找了间茶馆。
上一篇:队长快管管他吧!(刑侦)
下一篇:始乱终弃高岭之花后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