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瘦啊?”
这是蒋西北的第一印象,除了瘦,脸也白,毫无血色,垂着头听中间人说些什么,偶一抬起,露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
蒋西北心中一惊。
这明显还是个孩子,看着或许刚成年?老战友跟他说这男孩家里人欠了债,急需一笔钱来还债。
蒋西北已然有些后悔,毕竟男人生孩子闻所未闻,正想着要不要算了,就见那男孩突然抬头,就好像知道玻璃后头站着个人似的,朝他所在的位置直勾勾看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男孩的眼神凝成一柄淬满毒的利剑,朝他直射而来,竟叫他一个当过兵的汉子心颤胆寒。
蒋西北一时难以动弹,就听那男孩对中间人说了一句:“我不跟你谈,我要跟能做主的人谈。”
蒋西北只得走出去。
然而等他坐在那个叫钟虞的男孩面前,又觉得刚才好像只是错觉,钟虞低眉垂眼,面色灰败,即便这样也遮不住那惊艳的容貌。
漂亮,实在漂亮,简直太漂亮了!蒋西北阅人无数,从没见过长得这样好的人。
哪怕在这种不对等的形势下,钟虞也坐得端正,冷静地提出,一是蒋西北要完全替他搞定债务问题,二是他要继续上学,拿到毕业证。
区区两百万,蒋西北根本不放在眼里,凭他的了解,蒋绍言一定会喜欢眼前这个男孩,这么优秀的一个男孩子,还能生娃娃,这难道不是老天听到他的心声给他派来的吗?
“我答应。“蒋西北真心实意说,“孩子,你还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
钟虞黑白分明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蒋西北看,似乎在判断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许久,说了一句叫蒋西北意外的话。
钟虞说:“我知道你,我拿过你捐的奖学金。”
这话听得蒋西北一愣,心情顿时复杂起来。他帮助过的学生如今坐在他对面,他要人家为他做这种事,他觉得自己简直丧尽天良禽兽不如。
“你很优秀。”蒋西北讪讪道,“看得出来。”
钟虞讽刺地笑笑,不知道在嘲讽谁。
蒋西北只能用喝水掩饰尴尬,又过一会儿,听到钟虞用沙哑的声音问他:“你说什么事都答应我是真的吗?如果是,那事成之后,你能送我出国吗?”
“出国?”蒋西北一愣,“去哪儿?”
“哪里都可以,越远越好。”
蒋西北考虑过后答应了。
钟虞又低下头,问他:“你打算让我怎么做?怎么让他跟我……”
大概因为难以启齿,所以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
蒋西北把蒋绍言照片给他看,钟虞愣了愣,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蒋西北一眼,又低头去看照片,嘴里喃喃:“原来是他……”
就在钟虞低头的时候,蒋西北赫然发现他脖颈上一圈青紫的伤痕,明显被人用力勒出来的,心里登时又一惊,心想这孩子该不会不是自愿,是被强迫的?
蒋西北犹自惊疑,钟虞已经将照片还他,平静地对他说,可以。
“那具体应该怎么……实施?”
这个蒋西北事先想过,说用药。
钟虞听完皱眉:“用药的话,不怕影响到孩子健康吗?”
“这个……”蒋西北还真没想这么多,他想的就是怎么把蒋绍言弄到床上去,“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钟虞目光看过来,充满质疑:“能保证吗?”
蒋西北不确定了,沉默了一会儿竟问他:“那你觉得怎么办?”
钟虞突然说:“我见过你儿子。”
蒋西北惊讶:“你见过他?”
“嗯,见过一次。”钟虞不愿多说,想了想,他告诉蒋西北,说他有个计划,“按我的计划来。”
之后,蒋西北听他的话,安排了一场舞会,又带钟虞去蒋绍言常去的射击俱乐部,那时是秋风乍起的九月初,等来年六月底,他就得偿所愿,真的得了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
钟虞不肯看孩子,蒋绍言抱着孩子站在他床边他也不肯睁眼。蒋西北是着实有些心疼,也看得出蒋绍言动了真感情,生过挽留的念头,但钟虞坚决要走。
蒋西北那时就知道,这男孩身上有股置之死地后生的狠劲儿,绝非池中物,是个干大事的,蒋绍言留不住他,亲生骨肉也留不住他,让他走了也好。
之后大概半年,发生的那件事,叫蒋西北无比庆幸,这何止不是个池中物,简直就是睚眦必报冷血无情的魔鬼啊。
往事多少纷扰,再浓墨重彩,也不过短短几步就回忆完毕。
蒋西北走过去,站在了钟虞身旁。
钟虞缓缓转头,看清蒋西北的刹那,平静的眼神顿时变为锐利。
第42章 临别前
那天在岚大照过面, 钟虞就有种预感,他和蒋西北很快会见面。
蒋西北双手撑拐,感概了一句“很久不见”, 问他:“当初走的时候不是说过再也不回来了吗?”
说这话时蒋西北目视前方的幼儿园, 并未看钟虞。
起风了, 钟虞双手伸进衣兜,眯了眯眼,同样未看蒋西北, 只漫不经心回道:“工作需要。”
“哦?”蒋西北挑着调子, 其实他知道钟虞是为收购回来,也知道收购协议谈得差不多, “现在工作完了,该走了吗?”
钟虞眼神微凝,转脸盯着蒋西北。六年不见,时间在蒋西北身上留下的印记格外深刻,黑发斑白皱纹纵横,一双眼睛透着病愈后的虚弱和疲态。
钟虞着实意外,没想到蒋西北老得这样快。
蒋西北撑着拐杖努力将背立直, 转头对上钟虞毫不掩饰的打量:“听说你在国外过得不错。”
钟虞虚伪地笑笑:“没想到您还关注我, 真叫我受宠若惊。”
眼含锋芒语带机锋, 蒋西北便知道钟虞已经不像当初走投无路那样任人鱼肉了, 但有些话他还是得说。
“回去你该回去的地方,”蒋西北声音冷下来,“离我孙子远点。”
钟虞冷笑:“你孙子?难道不是我儿子?”
蒋西北想说钱货两讫, 什么你儿子?当初约定的就是钟虞生完孩子走人,但想起钟虞出国后他账户莫名其妙多出的两笔汇款,这话实在无法说得理直气壮。
但蒋西北还有后招, 不屑地哼了一森*晚*整*理声:“我知道兜兜喜欢你,我让你走是给我们双方都留点面子。你觉得绍言要是知道你对你叔叔做的那些事,他还会允许你见兜兜?”
钟虞的冷笑冻结在脸上,猎猎寒风将额发吹得乱飞,他面无表情盯着蒋西北,一双眼迸出凶戾狠绝的光,恨不得一把将蒋西北射穿。
蒋西北心想是了,就是这眼神,他当初没看错,这么多年也一直记得,钟虞当年就是用这淬满毒药的眼神看着站在玻璃后面的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些事做了就不要怪别人知道,而人更不要贪心,滚回去你该回去的地方。”
钟虞扯扯嘴角,笑得满不在乎:“你大可以告诉蒋绍言,你觉得我会在乎吗?如果我真想干什么,你觉得他能拦得住我?”
这回轮到蒋西北心惊,不由想起那天在大学,蒋绍言不过远远见人一面就魂不舍舍,那没出息的样。他刚想开口,却又突然停了,而钟虞也闭唇不言,只因幼儿园打了放学铃,像一道休战符,叫两人不约而同噤声。
钟虞抬脚往门口走,看到有老师带孩子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记得蒋兜兜说要第一个看到他,因此站在了最前面。
蒋西北拄着拐杖,也费力往前挤。
没多久,蒋兜兜就背着书包站在队伍里出来了,一眼见到钟虞跳起来拼命挥手,再一看旁边的蒋西北,顿时睁大眼。
蒋兜兜如愿做了第一个出来的小朋友,路过蒋西北时,脚步微微停了一下,然后假装没看见,径直往钟虞怀里钻,大声喊:“小虞儿!”
钟虞叫他扑了满怀,整颗心脏都像是被填满了,他紧紧搂住蒋兜兜,摸摸小孩子柔软的头发,又侧头去亲亲脸颊,抱着蒋兜兜站起来,随后就看到蒋西北铁青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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