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onso你知道的,我对他们没兴趣。”
Lan摇了摇头,那双清泠泠的眼睛微微眯起, 迎着淡淡的海风,望向大洋彼岸。
Afonso遗憾的耸耸肩膀。
他当然知道Lan对所有人都没有兴趣。
因为他的内心的深处,早就被另一人完全填满,甚至这连Lan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那是Lan才搬到波尔图不久的一个雨夜,清吧的门被大风刮坏,吧台上的玻璃杯子碎了一地,惊醒了隔壁的Afonso。
他披上雨衣、打着电筒过来,站在店里喊了好久,都没有见到Lan。
最后为了保住店里的财产,Afonso不得不冒犯地上了楼,他这才发现那位漂亮的老板把自己缩在了衣柜深处,抱着膝盖,已经烧到神志不清。
他听见Lan似乎在念叨着什么东西,凑近了才听明白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wen…zhao…”
这似乎是个人名,但很可惜Afonso不懂中文,所以也不明白其中含义。
后来的长期相处,两人慢慢结下友谊,Afonso有次喝多之后,才终于问了一嘴“wenzhao”的事儿。
那是这位向来随和的漂亮老板头一次失态。Afonso很确信他看见了,Lan在哭泣。
他说,那是他曾经的爱人,但是他们不会再有以后。
Afonso觉得很惋惜,他可以感觉到这分明是两个很相爱的人。
但Lan说,或许以前他们相爱,但现在并不相合,所以并不能延续出以后。
这种古老的东方谜语自然不是Afonso短暂就能明白的。
思绪牵扯回如今,Afonso仍旧不可置否的颔首:“当然,没有任何人配得上Lan。”
Lan被Afonso逗笑,如果不是又有一批客人来买蛋挞,他们一定会再多聊几句。
Afonso忙活起来,没过多久,Lan也迎来了今天的第一批客人——刚才那群蠢蠢欲动的年轻人。
Lan对任何客人都是和善的,他按照以往的惯例,先为他们倒上冰水,“欢迎光临,请坐。”
那几个年轻人手忙脚乱,你推推我,我看看你,整张脸都是涨红的。
客人不说话,Lan是不会和任何人主动搭话的,他会拿着那本深涩的原文书回到吧台,坐在高脚凳上认真翻阅着,时不时写下几句自己的体会。
最新的一句是:时间会让离开的人释怀。
等他看完一章的时候,那几位年轻人终于开口:“Olá!”(你好)
Lan闻声抬头。
“我们想要三瓶冰啤酒。”
他点点头,很快从酒柜里提出三瓶挂着冰霜的啤酒送上去。
见Lan靠近,清幽的冷香袭来,年轻人的心也越跳越快。
他们终于大着胆子邀约:“Lan,这周末是Luís的生日,我们想邀请你来参加派对。”
Lan摇摇头,他周游世界多年,看破了许多东西,年轻人们的小把戏也是。
“我的店不能没有人在,今天的酒为你们免单,就当是祝福了。”
几个年轻人很失落,等Lan走远了才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
“怎么办,Luís可是我们中最有钱最帅的,连他都被Lan拒绝了…”
“我猜Lan可能不喜欢太年轻的,你们知道隔壁的Afonso吗?他和Lan关系很好,Lan也许喜欢他那样的。”
“怎么可能!Afonso的儿子估计和Lan差不多大,别太离谱了伙计们。”
殊不知他们的声音并不小,此刻尽数落到了Lan耳朵里。
他只是笑了笑,在心里说,我儿子和你们的弟弟也差不多大。
最后那群年轻人磨蹭着到了晚上,替Lan搬完补货的酒后,这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家。
Lan看了看时间,虽然还早,但他决定提前打烊,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他先是给自己煮了一包泡面,再从冰箱里取出Afonso送的蛋挞,最后放下投影的白幕,就窝在小桌子旁边看电影。
在异国他乡的夜晚,吹着自然的海风看电影,吃着来自家乡的泡面,虽然有些燥热,但心却是静的。
Lan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平淡又简单的日子,是为了他自己而活着,自由得像风。
电影结束,Lan收拾好餐具,正打算去洗澡时,搁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
他搁下手里的睡衣,接通了视频电话。
屏幕对面是个卷发的中年女人,眉眼温柔,看见Lan,她脸上的笑意都要溢出来。
“最近还好吗?”
Lan似乎和女人很熟悉,他把手机架在桌面上,然后和她分享着这些日子的见闻:“嗯,感觉还不错。”
“我今年计划在波尔图待四五个月,等天气凉些了,再去莫斯科看雪,明年春天就回新加坡来看您。”
“很好啊,看来你已经完全走出来了。”女人由衷的为Lan感到高兴。
当年她找到Lan的时候,Lan已经奄奄一息,失去了所有的求生欲,但五年时间足以淡忘许多,足以……让一个本该死去的人获得新生。
Lan停滞了一瞬,最后垂下了眼眸:“没有什么走不走得出来的,现在的我想为了自己活着,所以不愿意停留在过去。”
“是吧,一个人的感觉很不错。”女人把镜头偏转,语气婉转:“可惜我有一只黏人的小狗狗。”
“小狗狗”闻声转过身来,对着镜头大方的“汪”了一声,手上削苹果的动作还不停。
Lan被这一幕逗得忍俊不禁,他接连咳嗽了好几声,才打招呼:“邵教授,好久不见。”
“很快就会再见了,八月底我会来波尔图考察,到时候一起喝酒啊。”邵青明熟络地把一整圈苹果皮削了下来,然后叠成了一朵玫瑰花送到女人手上。
“好啊。”Lan说:“嘉禾姐也一起来吧。”
“嗯…也可以啊,然后我们插一条行程,秋天去澳洲看蓝花楹怎么样?听说可美了!”
“当然。”Lan欣然答应,又拉扯了几句家常后,他才挂断电话。
清朗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映衬出一地的物影,Lan渐渐失了洗漱的心思,就这样抱着软垫坐下来,微笑着看月光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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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Lan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他趴在沙发边上睡了一晚,浑身上下都有些酸痛,但也幸好波尔图夏夜的气温并不低,这才免于着凉。
Lan终于想起来昨晚没有做完的事儿,他重新捞起衣服,进了浴室洗漱,再出来时又是一身的清爽。
今天他穿了条蓝色的破洞牛仔长裤,当初在土耳其的市场里花便宜价钱淘到的,现在过了那么久,已经物超所值了。
上身又是一件崭新的背心,露出的肌肤白得晃眼。
Lan咬着梳子,用指缝穿插过银白的发丝,熟练地给自己扎好头发。
确认穿搭没有任何瑕疵时,Lan从快递盒里掏出一包全麦面包,撕开包装,咬在嘴里下了楼。
嗯…今天天气好坏,又不想营业了。
Lan是个从来不为难自己的人,这样想着,他正要转身上楼,却突然听见外边传来的动静。
Afonso抱着一大盒包装精致的蛋挞,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似乎有什么很着急的话要讲。
Lan一怔,马上上前把门打开,接着就听见Afonso焦急地说:“Lan,我的小儿子高烧不退,我得马上带他去医院,但店里只剩我妻子一个人,她不能离开,所以能不能请你现在帮忙送送Bela酒店为宴会订的蛋挞?”
Afonso的小店其实非常有名,时常会收到一些大宴会订单的光顾,但这么多年来店里一直只有夫妻两人忙活,所以稍微出点意外就会人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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