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便被父母丢弃,运气好被义父抚养长大,可后来义父觊觎我美貌,妄图逼迫我做他道侣,此举不伦违背伦常,我不愿,怕被雷劈,便逃了。”
鱼青简:“???”
鱼青简正在将此番去南沅城的批文雕刻在符纹上打算传给副使,闻言一笔写岔了,整张符纹倏地烧了起来。
他顾不得被火焰灼烧的指尖,目瞪口呆:“什、什么?!”
义父?还不伦?!
明明是只有话本才会有的极其离谱之事,但由离长生这张脸说出来,鱼青简竟然诡异地信了。
鱼青简忍不住想听下去:“然后呢?”
“然后我逃至南沅靠招……靠卖符做法事勉强能混口饭吃。”
离长生都怀疑是不是自己骗人多了遭了报应,这才遭了天道的毒手,成为什么所谓的天选之人。
鱼青简这回的“啧”满是惊叹。
人类好淫乱啊。
鱼青简浪费了张符纸,但听了场好戏,也罕见没有捡地上那些残破的边角料,重新拿起一张写。
离长生在他身侧落座,想起来寻鱼青简的目的。
“来时我腰间的骨匕你可瞧清楚了?”
鱼青简专心致志画符,随口道:“没怎么看清,怎么?”
“那东西本被我丢在黄泉,可方才却阴魂不散又追上来了。”离长生支着下颌问他,“你可知晓这是什么妖术或阵法?”
“我对阵法不太精通,过几日可以问问副使。”鱼青简说完,像是记起什么,动作一顿,蹙眉道,“骨匕回来后你收好了吧?”
离长生懒洋洋扒拉符纸的动作一顿:“嗯?”
鱼青简对此人闯祸的本事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再次废了张符纸,沉声道:“船已行到阴阳交界处,此地虽还是黄泉,但已没了幽都阵法压制,成千上万年的残魂皆在水下吞噬厮杀,外物不可轻易进去,否则便……”
还未说完,整艘船猛地剧烈晃动,好像水底无数庞然大物往上翻涌。
离长生一个趔趄险些摔到,一把薅住鱼青简的手臂艰难站稳。
“什么东西?”
“残聻。”鱼青简揉了揉头疼的眉心,简直无力了,他一把将写废符纸的边角料捡起来塞到袖子里,“这东西爱吃鬼。”
离长生:“啊。”
鱼青简把他拎着坐在角落里省得掉下水,冷冷瞪他:“别侥幸——黄泉八百年没有活人路过,它们八成是嗅着你的气味来的,最爱吃的还是你。”
离长生:“……”
“在这儿等着。”鱼青简随手拿起一张符咒一甩,几片小纸人手牵着手漂浮半空将离长生围成个圈,“莫要离开此处。”
说罢,他快步下楼,喝道:“走吉——!”
走吉随叫随到,“嘿”了声从船顶翻下来,长刀瞬间附灵,在漫天金色碎火中张扬大笑:“残聻!太好了,我要吃这个!”
鱼青简在一阵拘魂鬼的尖叫中咆哮:“脏东西不能吃!”
“哈哈哈!”
离长生:“……”
船晃动得越来越厉害,拘魂鬼们正铆足了劲拿起千年不用的桨划船,只是这船太破,船桨刚入黄泉,咔哒一声断了。
拘魂鬼们:“……”
完了。
离长生想要探头去瞧,但那群小纸人像是活物般拉着手拦住他,发出脆生生的声音。
“圈,圈,圈。”
残聻似乎翻涌到水面,离长生听到一阵刺耳得好似万鬼恸哭的尖利咆哮,震得他眼前剧烈一黑。
好像神魂都在这具躯壳上错了位。
再次清醒过来时,那群纸人围着自己,草草画上去的眼睛似乎流泪了,叽叽喳喳的:“死,死,死啦?!”
离长生:“……”
离长生揉了揉眉心,温声安抚道:“没有死,勉强还活着呢,别怕啊。”
纸人愣了下,这才继续嘤嘤嘤围着他转圈。
一看就是渡厄司的风格。
他失去意识的时间,走吉似乎还在和残聻厮斗,砰砰砰的碰撞声以及火焰灼烧的动静传入二楼。
那群拘魂鬼似乎也在哭。
“走吉大人,船费果然不该私自收您的!我回去就撤回向幽都柜坊要求削减你们三十两银子的批文!”
“走吉大人威武!”
“大人救命!”
轰!
又是一阵剧烈响动,离长生死死抓住栏杆坐着,这次整艘船倾斜着翻了出去,他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视线完全颠倒。
无力的右手抓不住栏杆,整个人直接裹着小纸人囫囵往下一坠。
离长生瞳孔一颤,堪堪用左手抓住栏杆。
但已经晚了。
他半个身子已悬在外面,下方便是越发湍急的黄泉水。
阴阳交界之地,黄泉和南沅护城河相互交融,碰撞出浑浊的一条线。
离长生艰难地抬起右手想要抓住栏杆往上攀爬,宽袖垂到手臂间,露出右手手腕上一条好似被齐腕斩断的旧伤。
那伤看着太过可怖,手指发抖得无法用力。
离长生大口喘息着,逐渐感受着左手一寸寸脱力。
忽然,有个声音淡淡传来。
“离掌司这是在瞧风景吗?”
离长生一怔,仰头看去。
几乎倾斜一半的破船之上,明忌身形高大,姿态散漫地踩在栏杆上,眉眼似笑非笑注视着下方狼狈的离长生。
离长生嘴唇动了动。
男人双手环臂,似乎没有想伸手救他的打算,居高临下地淡淡道:“离掌司想明白,对救命恩人该说什么了?”
离长生:“……”
没想到还挺记仇。
离长生能屈能伸,极其会认错和道谢,他张嘴就要秃噜出一大堆哄人的话。
恰在这时,船终于缓缓穿过阴阳交界之地。
巨大的皎月扭曲着化为天边朝阳,光芒像是一条中间线横扫而来,照得整艘船宛如施了术般,一寸寸褪去破破烂烂的木屑灰烬,化为一座灯火通明的画舫。
辰时,湖面皆是雾气。
朝阳从画舫窗棂斜斜打出去,一条条光柱照映在雾气上好似长着无数条腿的庞然大物,一寸寸往前爬。
离长生仰头注视着明忌。
男人眉心那伪装面容的法器在阳光下微微一闪,明忌的面容一闪而逝,蓝玉珠子悄无声息一转,再次将他的面容遮掩得结结实实。
离长生的眼瞳悄无声息地睁大。
那张脸……
“哈哈。”离长生在性命垂危之际,竟然乐得笑了两声。
天杀的,此人竟然是封讳。
明忌,是他的字。
离长生又哈了两下,左手不知是彻底脱力还是他想寻个死的快点的法子,猛地一松开,身体宛如折翼的雁,直直落入湍急的河水中。
先死一步。
封讳:“…………”
作者有话说:
封讳:什么时候本殿主的马甲能披两章?
第12章 低头看真生气啦
梦中似乎是桃花三月。
粉色花瓣拥簇着参天巨树,风吹起漫天碎花呼啸拂着离长生垂在肩上的发。
离长生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桃花树。
视线缓缓往上移,想看看这桃花树到底有多高。
花瓣乱飞间,眼眸抬起后却瞧见一只牵着他的手。
离长生茫然仰头,后知后觉这桃花树并非参天。
他只是个不到人大腿的孩子。
离长生呆呆回头看去。
两个人站在桃花树下,似乎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边笑边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离长生呆愣半晌,转过身不再看,耷拉着脑袋往前走。
牵着他的男人看不清面容,只听得声音清冷:“怎么?”
离长生没说话。
男人似乎性子极冷,没得到回答也没继续追问,牵着他踩着桃花瓣一步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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