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上衡怔然睁开眼睛,举目所及是一片漆黑。
伴随着呼吸起伏,才发现那是鳞片。
封讳化为半大的龙形,一圈圈盘在满是桃花的石床上,将度上衡围在最中央。
察觉到度上衡呼吸变了,龙缓缓睁开眼睛,竖瞳直勾勾盯着他。
……似乎在判断他的反应。
度上衡不知道和封讳厮混了多久,只知道腰以下几乎没了知觉,连大乘期的力气都能被消耗殆尽,可想而知被折腾得有多狠了。
桃花煞虽然被解了大半,灵力却还未恢复。
度上衡并没有什么神情,撑着手想要起身。
但他太过虚弱,还未起来又踉跄着摔了回去。
这石床可并非雪玉京那松软如云的床榻,要是摔实了可非同小可,封讳冷眼旁观,只是在度上衡即将摔下时一甩尾巴,用龙尾在他后脑勺垫了一下。
度上衡闭了闭眼,催动内府想要运转灵力,轻声问:“什么时辰了?”
封讳看他像是没事人一样,皱着眉口吐人言:“我管什么时辰,三百年了吧。”
度上衡:“……”
度上衡睁眼看了封讳一眼。
封讳一噎,不耐地甩了甩尾巴尖:“五日了。”
度上衡:“?”
这下度上衡眉头终于皱起来了,挣扎着起身看着封讳。
封讳虽然已今非昔比,是只冷酷无情的大龙——他自封的,但跟随度上衡几十年的本能还在骨子里,被这个视线瞥了一眼,心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好一会,冷酷无情的大龙才不耐烦地说了实话:“你来时是黄昏,如今天刚亮,满打满算,七日半。”
度上衡:“…………”
度上衡沉默了许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的衣服。”
封讳烦躁道:“我吃了。”
度上衡的乌发海藻似的披在身上,遮掩一身狼狈的痕迹,他并未像封讳意料中的勃然大怒,反倒如同只是寻常打坐修养般,没有丝毫情绪。
斥责、怒意、羞赧,全都没有。
度上衡越是古井无波,封讳就越是怨恨暴躁,见度上衡没听他的胡话,拂开桃花去寻里面埋着的衣袍,冷冷道:“崇君就这么不想见我,刚清醒就要走?”
度上衡不说话。
封讳龙尾一甩,缠住度上衡的手腕:“还是说这几日对您来说,和被未开化的野兽咬一口差不多?”
度上衡终于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冷意:“世人轻贱你,是他们狭隘浅陋,只会以貌取人。你贬低自己又是为何?”
封讳尾巴尖一僵。
度上衡终于寻到自己的一件衣袍,只是那上面全是爪痕和咬痕,破布一样还不如不穿。
他无声吐出一口气,缓和了语调:“将我的储物戒还来。”
封讳面无表情:“崇君还当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此处我已布下结界,就算穿了衣裳你也逃不出去。”
更何况度上衡身上那邪门的煞明显还未解干净,这七日几乎没怎么休憩,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清醒的时候,等会又得双修,穿与不穿没什么分别。
度上衡和他好言好语商议,见封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语气逐渐冷了下来。
“我在这里七日,外界厄灵肆虐不知多少人会死于非命……”
封讳冷冷道:“关我何事?就算全三界都死光了,也碍不着我自在快意。崇君多悲天悯人,三界离了您即刻就要毁灭,那在您没出生前众生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度上衡:“……”
封讳看度上衡的手在微微发抖,终于由龙化为人形,他身上只披了件玄衣,露出赤裸精瘦的腰腹,脸上还有龙鳞未退去,显出一种妖异的俊美。
度上衡眼底全是冷意,喘息着抬眸看他一眼。
只是一眼,封讳心中倏地浮现个念头。
他想打我。
度上衡很少愤怒,往往被厄灵激怒后一掌就能将满身罪孽的厄拍得魂飞魄散,再也不得超生。
如今那股怒意对着封讳而来。
封讳刚涌起这个念头后,果不其然瞧见度上衡抬起右手朝他扇了过来。
有那一刹那,封讳是愣怔的,时间好似被一寸寸拉长,眼睁睁看着那手掌拍来,对度上衡的顺从让他下意识僵在原地,即使能轻易躲开,但还是等着被打。
只是电光石火间他忽然顿悟过来。
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顺从的小蛇,做了坏事就做了,凭什么要待在原地挨打?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现实中却连半息都不到。
在度上衡的右手伸到脸上前,封讳伸手猛地握住那纤细无力的手腕,挡住他的巴掌,冷笑道:“怎么,崇君终于装不下去了……”
“啪。”
一声清脆声响。
度上衡右手被握住,空着的左手又狠又准地扇了他一记耳光。
封讳:“…………”
度上衡冷冷道:“封明忌,我再说最后一遍,让我走。”
封讳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疼,他转过被打偏的脸,漠然和度上衡对视:“结界是我神魂而筑,杀了我,崇君自然就能出去。”
度上衡眸中没有丝毫动容:“你以为我不敢?”
封讳道:“那你就动手。”
度上衡抬手抄起床榻边的崔嵬,左手倏地用力掷了出去,他勉强从丹田积攒出一丝灵力,力道却极其大,崔嵬剑刃穿透结界三寸。
封讳浑身猛地颤抖起来,脸色煞白如纸。
度上衡手指一动,低声道:“打开。”
封讳脸侧的龙鳞显得越发多,眸瞳也化为竖瞳,他咬牙抵住那股直达灵台的疼痛:“休想。”
封讳在赌。
他赌在濒死时看到度上衡脸上的泪水是真的,赌度上衡不会真正杀了他。
度上衡注视着封讳,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漠,抬起的左手腕上有一绺凌乱的乌发垂在上面,悄无声息结出艳红的花朵。
终于,度上衡五指倏地一用力。
封讳闭上了眼。
预想的疼痛并未到来,崔嵬剑被从结界拔出,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度上衡最终还是没狠下心来,垂着眼坐在桃花堆中,不知在哪寻来的封讳的玄衣外袍披在肩上。
封讳赌对了。
看他身上又开始结桃花,封讳熟练地倾身上前,试探着去亲吻他的唇角。
度上衡没有反抗,只是漫不经心抬起浓密的羽睫看了他一眼。
……清冷得好像天上不染纤尘的神明。
这几日度上衡一直昏昏沉沉,哪怕回应也是没有意识的,封讳被这一眼看得呼吸一窒,直接将人再次按在桃花堆中。
龙淫乱的本事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更何况在肖想已久的心上人面前。
封讳因兴奋脸侧脖颈处泛起漆黑的鳞片,竖瞳缩成一条细线倒映着身下人喘息落泪的旖旎画面,恨不得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桃花一轮轮的衰败,又再次长出新鲜的花簇。
不知过了多久,封讳从昏沉中醒来,满榻桃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封讳后知后觉到自己竟然睡着了,猛地清醒过来,才发现度上衡已不在榻上。
锁链声微微响起,却是从他手腕上传来的。
度上衡不知何时挣脱的锁链,正站在床边背对着他,将储物袋中的崭新衣袍一件件穿在身上。
那件本来蔽体的玄衣掉落在脚边,厚重的白金道袍将浑身痕迹遮掩得一干二净。
察觉到封讳有动静,度上衡微微侧身,羽睫被洞口倒映来的阳光照得在眼底洒下一小片阴影,像是崩溃之际滑落的泪痕。
“醒了?”
封讳沉着脸挣了挣锁链,发现已被度上衡重新换了新的,上面符咒密密麻麻闪着金光,一时半会无法挣脱。
封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还要走?!”
他已不怪度上衡杀他,这还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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