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这种时候,他得养伤。
……
蕲州侯跑了,中州兵追过去了,百姓们被疏散,长长街道变得空旷安静,微风吹来,屋檐下灯笼轻晃,光影交错,荡起涟漪。
萧无咎随手绑住伤处,把祝卿安从墙头抱下来,手里那罐糖还是没丢。
祝卿安看着男人光影交错中的脸:“你好像不怕蕲州侯杀我。”
“他不会,”萧无咎放开他的腰,“在他眼里,他自己的命最重要。”
我也不会让他杀了你。
祝卿安了然:“他今日不是专门来劫我的?”
萧无咎微颌首:“他有想打探我的东西,顺便,把他弟弟送给我杀。”
“弟弟?”
“蕲州侯家族比较特殊,上一代嫡妻郑氏无所出,下面全是庶子,上一代齐侯爱妻,郑氏出身高,资源又多,遂蕲州大权一直由她掌握在手。”
萧无咎说的很克制,但祝卿安听懂了,所以这是一个嫡母把控大权的地方,她看中的人,培养的人,才能成为蕲州侯,蕲州的领军,不喜欢了,觉得不听话,便会想换,反正儿子孙子多,随便她用?
所以齐束也是庶子?要杀的弟弟,就是现在的心腹大患,竞争对手?
“那你们还挺有默契?”
祝卿安沉吟,齐束来这一趟,留给萧无咎不少好处,也没劫走他,萧无咎也帮齐束杀了弟弟。
“那倒没有,方才他真想杀了我,我也是真想杀他,我们无论谁抓到机会,都不可能放,留下这些代价,他想必也很心疼,”萧无咎解释,“我也不能放任齐十八成长,此子心机城府比齐束只多不少,手段也从不正派。”
祝卿安听懂了,没再说话。
萧无咎:“你方才与蕲州侯论命,很精彩,他一向标榜虔诚,今日被你破了功。”
祝卿安:“你也想知道你的命是什么?”
萧无咎摇头:“并不。”
也对,这个人不信命理。
祝卿安看他:“你觉得,命是什么?一点都不信?”
“并非不信,”萧无咎说话声音仍旧平稳,可抱着糖罐,无端交织出几分温柔,“上天安排你生在某个时节,许有一定的理由,你的性格处事方式就是会有不同倾向,我不是不信命,只是觉得,人会变,事会变,天地会变,结果并非唯一,比如我遇见你,这是上天注定,但我与你最终怎么走,我觉得,谁说了都不算。”
他对自己的命没那么好奇,但对面前这个人,很好奇。
祝卿安心中一动:“你有话想问我?”
萧无咎:“可会觉得烦?”
“你是想问我,会不会怕吧?”祝卿安笑了,“被人追捧膜拜,也会被人恐惧厌恶,永远一堆麻烦跟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遭遇个大的,直接没了?”
萧无咎没说话。
祝卿安眼底漾着烛光,灵澈静透:“可也很有趣不是么?天地可以为熔炉,也可为造化之功,上天看尘世白驹过隙,人情苍狗浮云,见证时势造枭雄,多难兴邦国,也把命师扔进来,滚万千红尘,修慧心贞志,观人生百态,看透自己,也为人指点迷津,不是很有意思?”
看得出来,真的是一点不带怕的。
萧无咎眼睛像是被他吸引,动都不动:“你说的很对,我现在就很需要被指点迷津。”
“哦?”祝卿安意外,“比如?”
萧无咎走近一步:“比如,你有没有考虑好,留在我身边?如果你说不,我该怎么办?”
祝卿安:……
这男人是不是有点犯规?不要长着这样的脸,抱着糖罐子,说这样的话啊!
“我只是还没想好,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他犹豫片刻,真诚道,“没有吊着你的意思。”
萧无咎:“未来之事,谁又能十成十笃定?耗费心血想好规划好,也未必不会有变动。”
这倒是。
祝卿安赞同。
萧无咎看着面前少年:“在我这里没想好,去别处同样想不好,那不如就同我一起,一步一步往前走,若后悔了,想清楚了,决定离开,我不会再拦你。”
“——我可保证,你在我身边的时光,会比其它任何地方都有趣。”
祝卿安才不会被哄到:“反正我也走不了不是?你从没想过要放我走。”
来的这么及时,一看就是随时盯着,他在中州的确有自由,要是想出城,绝对会被拦下。
萧无咎:“放你到别处,一样不会开心,经历危险,不如我得了,大家都安心。”
祝卿安看着萧无咎的眼睛,这双眼睛太深,太沉,好像藏着千山万水,不让人窥到分毫,他突然也有点好奇,这个男人,想在他身上看到什么呢?
他低眸一笑,眼神突然变得锋利:“蕲州侯掳我时,你为什么没动?别说你当时不在。”
萧无咎顿了下:“我以为你想选择。”
“我选不选择,你都选择不会让我离开定城,”祝卿安眯了眼,“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想给我个教训是吧,教我个乖,让我好生听话?”
这个真没有——
萧无咎还没解释,祝卿安已经跑了,兔子一样跑得飞快,飞奔姿态写满了‘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祝卿安——”
“小安——”
“卿卿!”
祝卿安被迭字羞耻的一歪,好悬栽个跟头。
萧无咎脚尖点地,几个起纵,落到祝卿安前路,将人逼停。
“我只是自信,护的住你。”他把手里的糖罐子递过去,“在我身边,你想怎么玩都可以,永远自由,永远有选择的权力,永远可以随性舒展。”
祝卿安怔住。
萧无咎:“我说话向来算数,来日你认真考虑好了,不想同我一起,随时可以走,我不会拦,但现在不行,你似乎……不太熟悉这世道,会有危险。”
祝卿安耳根有些热。
这什么破天气,还没到四月夜里就这么热了!
他接过了糖罐子。
还没打开,就闻到了诱人香气,暖暖的,甜甜的,好像吃一颗,多少苦都能抚平。
“这个,以后每个月给我两罐。”
萧无咎顿了下,才道:“好。”
“每季我都要有新衣服。”
“好。”
“我不想说话的时候不能烦我。”
“好。”
“我想出门的时候不能拦我。”
“好。”
“行了先些,剩下的以后再说。”
祝卿安抱着糖罐子往前走,都走出好几步了,后面男人还没跟上,木头桩子似的戳在原地,他不满回头:“还不带路?你该不会舍不得自己房间给我睡吧?”
萧无咎大步走来,眸底映着暖暖笑意:“卿卿吩咐,敢不从命。”
微风温柔,月光烛影轻晃,将二人影子拉长,慢慢融到一处。
第27章
中州侯府大门敞开, 灯火通明,大晚上的竟然很热闹,门口列队翘首期盼的, 悄悄扒墙头探头偷瞧的,屋顶房梁甚至有飞来飞去的……都没睡觉?
祝卿安想起沐风街看到的四个凯旋将领, 是在等他们?
“欢迎小先生入府!”
“小先生到这,就是回家啦!”
“请不要客气, 随意使唤我们!”
“随意使唤主公!”
祝卿安:……
有些声音很正经,很严肃,表达了诚挚的欢迎,有些声音不太正经, 嘴被捂了也要小声唔唔说, 好像没那么得体, 但蕴含了更澎湃的热情,并不让人反感。
这是在……欢迎自己?
祝卿安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些人, 因为萧无咎速度很快, 甚至运上了轻功,会飞似的, 将他带到了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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