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凤飞掩嘴笑了,独独将徐运墨晾在一边,搞得他像个外人。徐运墨理亏在先,有火没处发,电线杆子一样倔强地站在那里,还是夏天梁照顾他脸面,打破僵局,说其他位置都满了,徐老师,要不来这边坐吧。
他帮忙拉开椅子,“今天不是和陌生人拼桌了。”
台阶给得这么到位,不踩着实不礼貌,徐运墨慢吞吞挪到于凤飞身边,刚要落座,女人按住那把椅子,佯装惊讶说干什么,你怎么也不问这个位置有没有人。
徐运墨哽住,憋了好久才问:“这里有人坐吗?”
“有呀。”
于凤飞说得理所当然,“帮我儿子留的。”
摆明是成心逗他,一桌人都笑了,周奉春笑得最厉害,一口王老吉差点呛住,被徐运墨横去一眼。
母子没有隔夜仇,徐运墨坐下,于凤飞单手托腮,又恢复往常的模样,看他都是喜滋滋的,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没见的份额通过这几眼补全。她招呼徐运墨吃饭,桌上菜式明显经过夏天梁的建议,都是自己复点率最高的几道。
徐运墨伸筷子,于凤飞终于放下心,扭头暗中对夏天梁眨眼睛。
三言两语,餐桌氛围逐渐放松。
夏天梁来上最后一道罗宋汤,于凤飞埋怨他菜做得那么好吃,惹人馋瘾大发,今天这顿下去,怕是腰围又要长两寸了。
说完端详徐运墨认真吃饭的那张脸,半是欣慰半是忧虑:“你要多运动哦。”
蒜香排骨啃到一半,搞得徐运墨进退两难。还是周奉春及时出声,“没关系,他现在给人做家教,体力脑力消耗很多的。”
于凤飞知道徐运墨辞了少年宫那份工作,却不晓得儿子居然还有手持教鞭的热情,不免吃惊,问谁啊,这么神通广大,请得动我家弟弟做老师。
“是我,徐老师在教我英文,免费的。”
夏天梁替他们用小碗分汤,语气变得有些惋惜,“就是最近徐老师总是很忙,抽不出空,我们的课也停了。”
“他有什么好忙的?”于凤飞拆台,“蹲在隔壁发霉?”
“种蘑菇。”周奉春补充。
几人又笑成一团。
妈。徐运墨低下声音。他瞄夏天梁,想起今天来天天的目的,目光落到对面,当即做了决定,伸手指着闷笑的周奉春,说都是他,非要抓我去工作室改设计图,我也没办法。
平白无故被泼脏水,周奉春刚想大喊冤枉,桌下立刻被踹一脚。
徐运墨做口型:认。
册呢,死木头!周奉春恨不得把剩余半盘猪肝盖到徐运墨头上,想想当前形势,忍了,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对对,怪我,是我扣着他不放,他讲好多次了,要回去上课,我不让,我是万恶资本家,死命剥削他。”
夏天梁将两人的交锋看在眼里,没点破,将分好的汤碗轻轻放到徐运墨面前,轻快问:“那是不是可以重新约时间了?”
绕了一圈,还是回到起点,挣扎没有意义。徐运墨不看他,点一下头。
“那就好,我每天还在背单词呢,徐老师课上得那么好,还不收我钱,如果不教了,我舍不得。”
这有什么舍不得,全世界又不只有他一个能教英文。徐运墨捂住额头,假装没听见,心中却振荡连连,忍不住想看一看夏天梁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
他装作不经意,一抬眼,夏天梁也在看他。
餐桌上,旁人还在说笑,唯独这两道视线静止,直取彼此纠缠,均在探究对方所思所想。
夏天梁眼睛太亮,多看容易晃神,徐运墨只得先低头,半天吐出一句:“邻里之间,帮个忙也正常。”
换成别人,不过是说了句普通的场面话。于凤飞却微微发愣,她仔细打量徐运墨,仿佛重新认识。
最后看向夏天梁,由衷道:“小夏,你要早点来开店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刮三:尴尬。
第28章 葱姜蛏子
英文课恢复了,仍是一周两节。
课程推进到语法之后,夏天梁的学习热情空前高涨,有事没事就发微信给徐运墨提问,从主谓宾到定状补,每天都能想出新问题。
徐运墨起初还一一回复,后来发现夏天梁得寸进尺,隔两小时就来骚扰,搞得他临帖都不集中,一颗心不定,总忍不住要瞄两眼手机。
多宝塔碑越写越烂,不复往日端正,要给以前的自己看见,恨不得直接上手抽他两个嘴巴子,骂一句不务正业,徐运墨,你当真昏头了。
他搁笔,决定不苛责自己。练字哪天不能练,从小他关在书房里练得还不够多?偶尔喘息一下,又不犯法。
拿起手机答疑去了。
两分钟后,夏天梁发来消息:谢谢徐老师,你真好。
徐运墨读完,立即将手机盖在桌上,调整好呼吸再翻回来,发现夏天梁又补了一条。
你讲得真好。
单纯手快漏打字了,还是存心和他耍花招,徐运墨分不清。
不清不楚拖到五月底,正是好时节,外食的客人多起来。天天愈发忙碌,连带着夏天梁的私人时间也变少了,时常因突发情况放徐运墨鸽子。
一两次就算了,四五六次,徐运墨脾气上来,说你到底有没有花心思?就你现在这个学习效率,到明年也开不了剑桥1。
凶完了有点后悔。天天和涧松堂不同,自己闲云野鹤差点破产,隔壁是蒸蒸日上,每天有实实在在的生意要照顾。夏天梁开店至今,为控制成本都没添过人手,他一个人忙前忙后,能节省出几个钟头来上课,已是大师级的管理能力。
每天就二十四个小时,除去工作和睡觉,夏天梁将宝贵的私人时间全部用来补课,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谓相当好学。但他心思不纯,毕竟真正的好学者不会在徐运墨讲知识点的时候,不盯课本,反盯教课的人。
不过这也只是徐运墨一厢情愿的想法。要去抓,夏天梁那双眼珠子转得飞快,好像落到自己身上巡视般的视线只是错觉。
以及,不上课本该乐得清净,他到底气的是什么?
心浮气躁,或许是受天气影响,他们离酷暑越来越近了。
往年到这个时候,为了躲避上海恼人的夏天,徐运墨总会规划去莫干山的行程。躲进深山是逃避现实的绝佳途径,而每个夏季,闷热的气候与嘈杂的街道,都会成为催促他离开辛爱路的理由。
相熟的民宿老板今年也照例来询问,要不要给他留间房。徐运墨想了想,上次去莫干山,给夏天梁钻个空子,回来物是人非,现在更是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
他答:我考虑一下。
冷落了徐运墨两个礼拜,鸽子精终于抽出空。某天饭店打烊,夏天梁登门。听到敲门声,徐运墨不急着去开,准备晾他一会,让夏天梁罚站罚个三分钟,以解心头之恨。
结果一分钟不到,外面声音没了,徐运墨竖起两只耳朵,听半天,还是没响动,以为夏天梁跑了,暗骂自己弄巧成拙,即刻去开门。
在呢,死小子笑眯眯靠在门边等他。
今天没穿丑死人的花衬衫,素色衣服素色裤子,完全不是在店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夏天梁还算识相,给徐运墨带了赔罪礼。不锈钢饭盒打开,第一层,满眼翠绿。当季野菜美味,天天上了一道时令的凉拌马兰头,将菜切得极细极碎,和掺了香油的豆腐干混在一起,从颜色到气味,都让人心生清爽。
再到第二层。手工包的六个荠菜鲜肉大馄饨,煮完晾干,加花生酱和香醋拌匀,圆滚滚、胖乎乎地挤在一起。
体内馋虫出阵,向他叫嚣:先吃!
一顿宵夜过去,馋虫满足,坏心情也扫地出门。徐运墨抬下巴,示意夏天梁拿东西出来上课。
做学生的,记忆力还是时灵时不灵,教一半忘一半。中间几次,徐运墨差点心肌梗塞,想打开他头盖骨看看这人脑子是不是只装半桶水,都被夏天梁一招递手心挡了回去。
体罚实在有损师德,徐运墨决意挑战自己忍耐的底线,刻意忽略他,说你收手,重新做一遍。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