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出去玩不再叫他一起了,有时候被顾骄发现,他会快速收拾好跟上,但顾念安说骑摩托不安全,不再带他一起上路,要想跟着他就必须自己坐车去。
顾念安的朋友们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有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被他含糊带过,于是也就不问了。他们不再肆无忌惮地逗顾骄开心,言语开始回避,眼神逐渐闪躲,种种微小的变化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不至于要命,却让人无法忽视,时时刻刻都在难受。
后来顾念安不再主动对顾骄说话,有时顾骄叫他,他也装作没有听见,态度一天比一天冷淡下来,就连家里人都发现了两人的不对劲。
顾夫人特意找顾念安谈过一次,可惜什么都没有问出来,顾念安表示两人之间一切如常,不需要调解。
可他对顾骄的的确确不比从前亲昵了,态度甚至不如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起初顾骄很难过,他想也许是自己无意中做错了事,惹了哥哥生气,于是他格外注意自己的言行,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找到机会就向顾念安道歉,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只要态度足够诚恳,哥哥会原谅他的吧?
可惜这样的方法似乎没有多大用处,顾念安不仅没有消气,反而更不愿意面对他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很久,决定还像从前一样相处,哥哥不愿意搭理自己没关系,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哥哥。
顾骄不喜欢吃甜食,但顾念安喜欢,于是他跑遍了市里好评最多的甜品店,把他们的招牌特色都试吃了一遍,自己花钱买配方、认真学习做法,在顾念安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亲手做了一个生日蛋糕,顾念安收下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谢谢,“以后不用为我这么费心。”
他将蛋糕放在一边,顾骄眼巴巴看着,焰火的暖光落在他眼睛里,莹莹闪烁。
“哥哥……你尝一口吧,我学了好久才学会的……”
顾念安回头看他一眼,神色复杂,最后什么也没说,如他所愿地吃了一口。
蛋糕的味道究竟如何,顾骄不知道,但他心里的滋味不可谓不雀跃,顾念安愿意吃他送的蛋糕,对于两人的关系来说就是一种进步,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更努力地讨顾念安开心,熬夜帮他写作业、他闯祸时帮他背黑锅、在他遇到街头混混时挺身而出上前保护……
很多很多的事情,顾骄都有些记不清了,他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对顾念安好,可他做得越多,对方的态度就越奇怪,沉着脸对他说:“我不需要。”
顾骄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哥哥不生气,正如他不明白对方的态度到底为什么发生如此大的变化,直到一天晚上,他无意中听见了父母的对话。
“安安那孩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看着最近他和骄骄两个人不大对劲,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早说过不准家里人议论骄骄的身世,安安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别看我,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家里的佣人都签了保密协议,应该没人敢说。”
“是六爷吗?他老人家一直不喜欢骄骄,当初我们把骄骄从医院抱回来的时候,他明确表示过不会接受除了顾家血脉以外的孩子,会不会是他对安安说了什么?”
“……”
后来他们说了什么,顾骄已经没心思再听下去了,他没想到自己会无意中得知如此残忍的一个真相。
……原来,他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孩子。所以这就是哥哥不再对他好的理由吗?
哥哥认为自己是个鸠占鹊巢的替代品,他不在的时候,是自己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亲情,温馨的家庭、父母的关注、令人艳羡的家世……这些都本该是原本的自己遥不可及的东西,因为哥哥不在,所以自己才能在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一无所知地享受幸福,否则自己不过是个被抛弃的可怜虫……
顾骄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感受,肺叶仿佛都粘连在一起,每次呼吸都要拼尽全力,负面情绪铺天盖地朝他涌来,像磅礴的海水,一个浪潮打下来就让他站不稳。
那段时间他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的异样,他的身边看似热闹,可却没有一个人能听他倾诉心事、安抚他的情绪。
他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少了,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自信开朗,在这个家里,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卑劣的小偷,偷走了本该属于顾念安的人生,还妄想得到对方的谅解,他哪有那样的资格呢?
可不管怎么掩饰,他的变化瞒不过家里人的眼睛,即便强颜欢笑,顾夫人还是一眼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担忧地抚摸着他的头发,问他是不是有心事。
一如既往的温柔让顾骄眼眶发热,如果放在以前,他早就红着眼睛扑到妈妈怀里求安慰了,可现在不一样,自从知道真相之后,父母的每一次关爱都会让他感到羞愧,他们对他越好,他心里就越不是滋味,除了对顾念安的愧疚,还有怎么也按捺不住的酸涩念头。
他总是忍不住想,父母对自己的爱,究竟有多少是因为顾念安?他们每一次温柔地注视他、心疼他、夸奖他,是不是都在将他当作对于亲儿子的补偿?
那么顾骄呢?
……顾骄只是个替代品吗?
复杂又沉重的心绪压得顾骄喘不过气,他变得消瘦,变得沉默,变得自卑又敏感,像一颗失去了阳光和露水,正在黑暗的角落中慢慢枯萎的小草。
他拒绝敞开心扉,拒绝与任何人交流,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令他感到不安,他觉得自己也许是生病了,又觉得生病了也好,生病了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自己关在家里,不用出门见人,不用假装自己很快乐。
浑浑噩噩地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有一天,他在上课时忽然晕了过去,醒来时身处医院,病房外围满了人,顾夫人坐在床边,神情疲惫,满眼心疼。
见他终于睁眼,顾夫人的眼泪忍不住再次涌了出来,紧紧握住他的手。
“骄骄……你终于醒了,吓死妈妈了……”
滚烫的泪珠落到顾骄手背,烫得他心尖一颤,忽然不知所措。
就连公务繁忙的顾先生都赶来医院守着,对顾骄说:“你上课的时候忽然昏倒,你妈妈接到消息急坏了,立马就赶来医院……医生说是低血糖,你这孩子,从小到大身体都没出过问题,在学校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这样让我们怎么放心的下?”
因为从小练武,顾骄的身体一直都非常健康,这么多年来连感冒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能够因为低血糖昏倒,足以证明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忽视到了何种地步,让顾先生没法不生气。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爸爸……”
顾骄低声道歉,他最近情绪不好,总是吃不下饭,没想到结果会让父母如此忧心,于是下意识道歉。
可下一秒他就被紧紧抱住了,妈妈的怀抱充满了温暖的馨香,妈妈的声线颤抖着,认真对他说:“不,是爸爸妈妈不好,妈妈对骄骄不够关注,以后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骄骄能原谅妈妈吗?”
顾骄一下子愣住了,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着,脸上湿漉漉的,无意识流着泪,他无法形容那个瞬间的心情,只是觉得自己似乎再次触碰到了某种自以为早已失去的东西。
这时另一个人走上前,对顾骄说:“骄骄,我也要向你道歉,我不该那样对你,抱歉。”
是顾念安,他神情复杂地看着顾骄,眼中满是愧疚。他并不讨厌顾骄,得知当年的事情之后,他对顾骄的情感就变得很复杂。说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任谁被人替代了十几年都会心有不甘,可若说要因此对顾骄做些什么,他却完全做不出来。
顾骄是无辜的,他当时那么小,完全没有选择权。
他也没有理由怪罪顾先生和顾夫人,他们当时正因为自己的失踪悲痛欲绝,顾骄的到来至少能让他们的感情有所寄托。
所有人都没有错,那他究竟该怪谁呢?
憋闷的情绪无从发泄,顾念安不知道该拿顾骄怎么办,原本他很喜欢他,得知真相之后,这份喜欢掺了杂质,又远远够不上讨厌的标准。于是顾念安选择远离,疏远他,冷落他,从此做两个不远不近的陌生人,这样对谁都好。
上一篇:我徒弟可能有病
下一篇: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