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之母表情微愣,她从来没有过那样快乐的幼时时光,也不会拥有。她依稀记得,她第一次感受到愉悦的情绪时,是破壳后带领着虫族走出荒星,占领一颗资源丰饶的绿色星球。那是她首次对不经意间遇到的后辈的承诺进了一步而得到的喜悦。
而后的每一次快乐都是虫母事业上的成功。
智慧之母是天生的领导者,她的喜悦都是建立在丰功伟绩之上,从未单纯过。
她是伟大的种族母亲,当不了天真的幼崽。她是种族的至高领导者,所以也必将失去很多东西。
虫母呐。
一个听起来光辉灿烂的称号。
背后里,却责任重大。
虽不至于压得虫母喘不过气,但也很难让虫母看到最后成功的黎明。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很难在短短几任虫母任期里结束。
“千衍”突然冒出声:【你会后悔成为虫母吗?】
智慧之母对脑域里突然冒出的声音早已习以为常,她将“千衍”视作传承的附属品,这世上与她关联最密切的存在:“后悔?这只会存在我脑海里的想象中。”
“我不会后悔。”
她是野心家,后悔只是对她失去的东西短暂的迷茫,并不会影响她继续担任虫母决策下去。
“千衍”声音有一些迷茫:【但有时候我会后悔,我不知道这个传承的存在是否真的正确。】
智慧之母的回答确切无比:“于虫族而言,这是最正确的道路;于虫母而言,这既是我们终生的禁锢,也是我们共同完成的伟大事业。传承的存在会让我感受到,这条道路上,我不是独行者。”
领导者的职责、母亲的责任,虫母都不能落下。这个称号就是一座看不见的牢笼,深深地将虫母禁锢在其中。
但虫母不会真的将自己陷入牢笼中,他们的精神自由,与一群不同时间上的志同道合者一起并肩前进。有时候停下来在奥莱拉宫的原初之母的虫母殿里行走、抚摸过那些化石虫蛋,智慧之母会觉得她在某一时刻与那个最后以野心勃勃的形象结束的原初之母产生心灵上的共鸣。
她们之间拥有着共同的意志,她不是孤单的前行者。
“千衍”却有些内疚:【抱歉,让你以这种身份诞生。】
真的是过于纯善了。智慧之母在心中评价“千衍”。
“不,不用对我说抱歉。不管是以怎样的身份诞生,现在的职责是我自愿承担的。”
“我能看到我的努力是有用的,虫族确实是朝着虫母们希冀的方向不断发展。”作为一个纯粹的领导者,没有什么能比她事业上的成功更能激励智慧之母。
智慧之母将公务处理完,准备去保温室里孵化那些虫蛋。
“千衍”对这种新型孵育方式有些疑惑,询问道:【你为什么不要亲生虫崽呢?】虫母们血脉相近的子嗣一定是虫族中的佼佼者,他们能帮虫母分担不少东西。
但智慧之母拒绝亲自孵育虫崽。现在的虫族除了一些雌虫会亲自孵育,其它的大多数都是依靠先进科技进行虫造胚胎的培育,智慧之母只需要定期去保温室里补充一些她的信息素就行。
智慧之母:“前辈对我的影响很大,我做不到像她一样能亲眼看着血脉相近、关联密切的孩子走向死亡。”
绝对冷静、理智的智慧之母,不容许被太多感性的情感影响到最终的决策。
智慧之母:“能与我真正亲近的只有同属于虫母的前辈、后辈。”或许她心中对领导虫族这件事是存在怨恨的,所以要刻意与虫族保持着距离。也或许,她只是简单地想减少一些外界的干扰,真正血脉相连的子嗣会牵扯到她很多心绪。
“千衍”有些不服气地问她:【那我呢?】
智慧之母想到之前预测到的一点久远未来的部分内容,有些神秘地说:“你?你是与我最亲近的存在。”
“千衍”语气开心:【真的吗?】
“当然。”你会是我最偏心的后辈,我将给你留下绝对的后路。
智慧之母没有在保温室里多留,很快就回到奥莱拉宫借着不多的休息机会查阅了更多星际战争的新武器。
“千衍”:【炮弹?虫族的军备现在不是已经很多了吗?还要继续购买?】
智慧之母:“留作他用。指不定,未来某一个倒霉后辈会需要用上。”
【我应该不会看到比你更惨的虫母了。】
“千衍”也跟着虫母学习到了很多,现今虫族的发展情况很稳定,他不觉得会再次经历那段悲惨的历史。
他将这些炮弹当作对外敌使用的武器,不曾思考过这会是智慧之母打算埋藏在虫族星域各个地方的自毁设置。
“那样最好。”
“现在只是有备无患。”
关于第九任、第十任能够穿透时间看到的片段总是少而不清晰,但短短几个片段已经能让智慧之母判断出未来的几分模样。
她近乎无情地想,如果有朝一日虫族真的会那样对待虫母,虫母的理想与他们的共同意志还有继续存在的必要吗?
她现在能为虫族付出一生,一方面是因为,虫族对她的绝对拥护,她是种族内部绝对的核心。虫族称呼她为宇宙中最崇高的词汇——“母亲”。所以,她才能甘愿像母亲一样领导虫族。
另一方面是因为,伟大领导者需要足够的水来载着她事业的大船继续行驶,勇闯未知海域。虫族是最好用的军力。
智慧之母想要从源头上劝诫“千衍”,告诉他不要对虫族拥有太多美好的想象,可那些早已组织好不知道多少遍的话,到了真正要出口的时候却依然无法发出声音。
智慧之母喉咙动了动,连强大的精神力都无法向“千衍”传递信息。
是的,时间异能可以预测到未来的某一些片段并得到更改未来的机会,但与第十任牵扯到的所有预言就真的只是预言,是已成定局的未来。智慧之母无论怎么做都不能干涉到那段时间、那段未来。
智慧之母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千衍”继续好奇地问道:【你在烦恼什么?】
智慧之母规避所有禁词:“我在想,未来那个后辈为什么要去迎接他的命运,而不反抗。明明他所承受的是屈辱,是苦难。”
“千衍”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加入到虫母的传承中呢?时间异能对太过遥远的未来预测到的内容稀少,“千衍”又不曾拥有实体,所以智慧之母无从得知具体时间。
“千衍”:【虫母本来就是一个奇怪的群体,什么举动都是正常的。】他对虫母这个群体很包容,甚至认为虫母甘愿为虫族付出所有、乃至迎接糟糕命运这些举动都很合理。
“千衍”自告奋勇:【你说的是哪一个后辈?到时我苏醒过来会好好劝告他的!】“千衍”还是不忍心看到虫母受苦受难。他对虫母的情感比对虫族的要深一些,所以会想在能力范围内竭力阻止智慧之母口中的那个后辈迎接苦难。
他还有一些别的疑惑:【不过,虫母可以是雄性吗?】他后知后觉地识别出“他”这个单词的性别指向。
智慧之母回避了上一个问题,对“千衍”解释道:“虫母总有一天要将繁衍的职责转移到虫族身上,到时候,他们的性别就不再局限于雌性。”
这件事在智慧之母的任期里初现端倪,转移繁衍的职责只是时间问题。
“千衍”恍然大悟,他开始有些期待见到性别不一样的虫母:【雄性?我想看到虫族对他称为“母亲”时的场景!】
下一篇:真吵,朋友送我一只珍珠鸟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