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改变主意的。”游凭声定论。
“是玄宁卫。”婪厌从隔壁跳窗而入,目光扫过两人姿势眯了下眼,“我们该走了。”
游凭声收手站起。
“玄宁卫怎么来了?”夜尧同二人一起跃出窗口,回望了一眼身后。
“是店小二。看来全城都在找你。”游凭声忆起店小二离开时面有异色,当时看起来是被夜尧熏的,现在看来是去玄宁卫报案了。
“我去杀了他。”婪厌狠辣道,立刻就要回身,被夜尧拦住。
“滚开。”婪厌冷冷说。
“我不会放你过去。”夜尧笑笑,“你确定要和我在这里耽误时间?”
客栈里,玄宁卫破开屋门,发现他们已经离开,正寻迹追来。虽然三人速度更快,也经不起再耽搁下去。
“别多事。”游凭声皱了下眉。
“……是。”婪厌阴森瞥夜尧一眼。
夜尧跟在游凭声身后一同离开。顾明鹤带人赶到时,连他的背影都没瞧见,追了许久,还是扑了个空。
一路甩开追踪,夜尧配合得不得了,婪厌想找个机会找茬,居然都没找见。
接收到婪厌诧异的眼神,夜尧耸了耸肩。
夜尧当然不想这么自觉的,奈何胳膊拗不过大腿——他可不想被这霸道的绑匪割块肉下来。
唉。落在这样软硬不吃的魔头手里,该如何是好……等等等等,话说回来……!
追着眼前人翩跹的黑色衣角,夜尧忽然想到:明明见过三面了,他是不是还没问到名字啊?!
第263章 饥饿感
有夜尧的主动配合,他们脱身得相当顺利。
当然,如果夜尧不配合,游凭声也自有办法让他“配合”。
三人脱离了追捕,悄无声息向西边城郊移动,穿出一条破落无人的小巷时,游凭声忽然想起什么。
脚步停顿在巷口,他回头打量了一下夜尧。
夜尧顺着他的目光瞧自己,嘴角不由一抽。
身上的红裙经过数场打斗,早已变得皱巴巴、脏兮兮,右臂划破一道大口,还沾染着发黑的血迹,就这么走到阳光下,任谁都会觉得他经历了一场蹂躏。
婪厌会意,不用等游凭声开口,一闪身便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之后,游凭声身侧一热。夜尧趁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控诉:“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游凭声斜睨他。
夜尧理直气壮地与他对视。
“你承诺过的——如果我们能见三次面,你就告诉我名字。”
“还有这个必要?”还以为要说什么严肃话题呢,到了现在,这人居然还心心念念这一茬?
“当然有必要。”夜尧郑重其事地说,“就算是马上就要死在你手里,临死之前,也该让我知道吃掉我的到底是谁吧?”
那模样认真又严整,亮晶晶的眸底毫不掩饰期待,好像真的很想知道他的名字、只要知道一个名字就算死了也能瞑目似的。
游凭声在这个世界上藉藉无名,当然没有隐姓埋名的必要。可他盯着这样的夜尧看了几秒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升起恶劣的心思来,就是不想让对方轻易得到答案。
于是,他勾起唇,唇边弧度温和:“我会告诉你……”
夜尧不知不觉屏住呼吸,下一秒,却见那柔软的唇瓣吐出了冰冰凉两个字:“才怪。”
“啊?!”
“为什么要告诉你。”游凭声慢条斯理地说,“告诉你,好让你到了阴曹地府,去告我的状吗?”
那双漆黑专注的眼睛睁圆了,期待闪烁的眸光变成了懵然,夜尧就像只摇着尾巴叼来饭盆的狗,突然被打饭人一脚踹翻了食盆。
游凭声缺德地笑出了声。
夜尧怔愣看着他难得开颜的模样,几秒后反应过来,声音不敢置信地拔高:“不是?!你——”
就在这时,婪厌拎着一套新衣服回来了。
夜尧只好憋屈地闭上嘴,接住婪厌扔暗器一样刁钻抛过来的衣物,只觉得这人的出现前所未有的讨厌。
他面无表情瞥婪厌一眼,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换衣服。
小巷杂物堆积,狭窄逼仄,衣料簌簌摩擦声格外清晰。
夜尧走到一堆一人高的破旧木板后边,扒下身上的衣服,艳丽的红色裙摆滑落地面,被他胡乱踩在脚下。
木板遮挡的边缘,臂膀伤口随他动作扬起,一闪而过。
婪厌眯了眯眼,嗜血的冲动蠢蠢欲动。一转头,发现游凭声也在沉沉注视那道伤口,苍白瑰丽的面孔在檐角阴影里显出几分阴郁。
“纯阳之血难以入口,要吸食还需另寻手段。这道士油嘴滑舌,即使他愿意透露,也不可信。”婪厌也不遮掩声音,当着夜尧的面就向他提议,“不如将他打昏,直接运送出城,免得夜长梦多。之后,总能找到享用此人的法子。”
衣料摩擦声微不可察一顿。游凭声视线移到婪厌身上,目光没有一点温度。
“……他是您的猎物,是我僭越了。”婪厌低下头,一声不吭了。
片刻后,夜尧脚步轻快飘了出来,一扫先前的郁郁,新换了一身纯白的对襟长袍,像一簇梨花乘清风穿过细长的小巷。
远离繁华的西城区,城郊之地要广阔荒凉得多,更穷苦的贫民聚居于此。
这里的百姓更怯懦怕事,望见三个身量不低的男人路过,似是行色匆匆的游侠,自然不敢接近招惹,更不敢随意盯视。
三人不再躲藏潜行,径直穿过低矮民居,停在一处地段不起眼的院落前。
东边院墙倒塌一片,似是有人被踹飞砸在了那里,砖土里洇着乌黑血迹。战斗痕迹从院外追溯到屋内,夜尧虽然不是专业的捕快,打量两眼,也能将线索尽收眼底:这里似乎经历过一场两个人以上的打斗,战斗短暂、迅速,出手狠辣;石块、木块碎的满地都是,掺杂着乱七八糟的脚印,数不清多少人进来走动过。
“你在找什么?”夜尧打量一圈,走回游凭声身侧,见他蹲身在角落处,正从地上拈起一块东西。
拂去灰尘,那是一块不大的白色碎片,看色泽似是玉石,形状较为奇特,弧度圆滑,钻有两个规则的小洞,像是……
“玉笛的碎片?”夜尧猜测。
游凭声微微用力,碎片中间断折,夜尧瞥见断面,眉头忽然皱起:“不对,不是玉,是骨头。什么东西的骨头?”
游凭声没说话,指尖松开,随意让碎片跌回地面。
天珠留下的东西,十有八九是人骨。
他这次来,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查到那名萨满天珠的踪迹。
可惜,对方是达官贵人的座上宾,又得皇帝青睐,不可能缺钱,这里只是一处较为隐蔽的据点而已。
那天之后天珠再没回来过,废弃之地,留下的线索寥寥无几。
游凭声也没抱太大期望,拍去灰尘懒懒站起。
事实上,虽然最近在追查这件事,他倒是没什么紧迫感。当时天珠与他仅仅一个照面,就慌不择路逃窜,大惊失色的样子简直像是遇上了食物链上端的天敌。
如果对方口中最为忌惮仇恨的人是他的话……游凭声感觉自己实在很难紧张起来。
*
这里曾是天珠盘踞之所,婪厌不愿踏入,眉目阴晦站在门外,似一座冰冷石雕。
不远处的另一栋民居,破败的院门后,一个瘦弱孩童正躲闪窥视。
婪厌察觉视线,不耐地瞥目,只一眼就把男童吓哭出来。
夜尧“啧”了一声,走过去蹲下。
游凭声懒得替他拿东西,除了他的佩剑,那只装得鼓鼓囊囊的褡裢还给了他。夜尧翻出一块糖,隔着门缝塞进去。
“这里有人打过架,是吗?”他柔声问。
“几天前,晚上的时候,我听见轰隆像打雷一样的声音。”邻居男童飞快忘记了哭泣,双眼发亮地接过糖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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