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就跟着你吧,叫霍念。”
他说完后,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就决定好的结果:
“戴维德的姓氏就不加了。”
时予安排得很轻松,好像没怎么经过大脑思考。
因为他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自己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应该,八成不是什么规规整整的人类。
而这场会议之后没过多久,孩子便出生了。
那天的产房外比平时安静得多。窗外的夜色深沉,走廊里只亮着一排低温光源,映得整个候产区都显得格外冷静。
当那孩子被抱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极其接近人类婴儿的脸,银色的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前,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只能看出一点灰蒙蒙的底色,中间隐约闪着些许绿色的微光。
孩子很安静,只在最初确认自己能呼吸之后,低低地哭了两声,便很快停下来,蜷在襁褓里不再闹了。
从外表上看,他几乎更偏向人类。
可若是再仔细一点,便会发现他的五官里仍旧保留着明显的虫族特征,尤其是牙齿,边缘带着很细微却真实存在的锋利感,只是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出来。
在虫子们眼里,它们心知肚明妈妈这胎应该是一个人类小孩,生下来是长着四肢和五官、头上覆着稀疏胎毛、会挣扎着啼哭的那种婴儿,而不是圆润的卵。
而人类这边则已经认定了时予会生出来一个小虫子去壮大虫族。
复杂到连基因测序都无法轻易给出一个绝对准确的分类。
然而,这却是一个很复杂的孩子,竟然完美且精准地卡在了虫族和人类预期的中间。
他既不完全属于人类,也并不完全属于虫族,像是被硬生生放在两种生命之间的一个微妙交界点。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
这个孩子的长相,怎么特么的跟他们的元帅这么相似呢???
万众猜测的“孩子的爹”一下就有了答案。
而之前霍普金的沉默似乎全都有了解读。
贵圈真乱。
于是,很快风言风语便在帝国里传开了。
没人能想到,一向光明伟岸的帝国元帅,背地里竟然把自己的养子的肚子搞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近亲结婚遭到了反噬,生下来一个畸形的孩子。
当然,这纯属无稽之谈——时予和霍普金之间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可那些流言再怎么发酵,都改变不了一点——孩子平安出生了。
时予亲自抱过他,低头看了很久。
也许是因为刚生产完的缘故,他脸色还有些白,额角的发丝被汗浸湿,松松贴在颈侧。
可那双眼睛看向孩子的时候,却并没有太多惊讶,反而安静得出奇。
他看着襁褓里那个小小的、和霍普金有着惊人相似轮廓的孩子,一时没说话。
那孩子长得并不完全像霍普金,但足够让所有看见的人都生出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尤其是眉眼间那一点冷淡的骨相,几乎像是从同一块模子里刻出来的。
时予看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生了这么多,愣是真的没一个跟他长得像的。
然后,他把孩子递给了站在旁边的霍普金。
“你来带吧。”他说。
时予没有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个决定。事实上,他也并不需要解释。孩子虽然重要,可他更清楚,眼前这个孩子碍于身份,与霍普金之间,注定会形成另一种更复杂的牵连。
这个孩子终究会在人类与虫族之间长大,而要由谁来教导他、保护他、给他最初的秩序与边界,显然由霍普金来做更合适。
而且,时予实在没办法对着那张跟霍普金十分相似的脸,心如止水地天天抱在怀里喂仍——这种感觉实在有点奇怪。
因此,婴儿最脆弱、最离不开母亲的那一小段日子刚过,时予便眼都不眨地把孩子丢到了元帅府。
时予工作繁忙,孩子基本都会丢给他们的生父带,霍念也不例外,他只会通过跟霍普金的聊天框得知霍念的成长状况。
然而异常并没有到此结束。很快,新的消息传来:这个孩子的生长速度和正常人类不一样。
没过几年,时予便从霍普金那里看到了小孩最新的照片——已经长成了少年的模样。
除却眼眸中必须在光线折射下才能看出来的那一点绿色,几乎整个人就是霍普金的翻版。
他作为Alpha的等级,目前测出来的已经达到了3S的顶峰,未来经过系统训练,很有可能突破4S,成为帝国第二个精神力达到如此高度的Alpha。
为此,霍普金早早地就把他丢进了军队。
正好时予要在曼德斯军校开展活动,霍普金问他:“要不要见一见?”
时予一想到这张缩小版霍普金站在他面前喊“妈妈”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恶寒,果断拒绝:“你要是想我了,就自己过来。别带着孩子,不方便。”
然而,活动结束后。
时予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下来,偏过头,淡淡道:“出来吧。”
拐角的阴影里沉默了几秒,缓缓踱出一个人影。正是霍念。他绷紧双唇,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盯着母亲看了两秒,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喊出那个称呼,只低低地叫了一声:“长官大人。”
时予微微挑眉:“长本事了,都会跟梢了。”
霍念不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一根根收紧了。
他自打出生起就知道,自己的妈妈并不多么喜欢自己。
他听过很多风言风语,包括但不限于:妈妈和爸爸之间,其实是爸爸把妈妈当成童养媳养大,经历过一番纠葛才生下了他。
只不过因为他天生基因奇特,融合了两边的特征,所以不被妈妈喜爱。
霍念其实有些相信。
因为他的父亲实在不像是多么热心抚养孩子的模样,甚至对待他的教养方式格外冷酷无情。
这样的人有这样的秉性并不奇怪——如果他不是主动捡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回来养着,那肯定是为了以后做打算。
可偏偏,他才是那个亲生的。
霍念渴望母爱。他认为这与他体内据说的那一小块虫族基因并没有关系。
他对婴儿时期的记忆还保留着——那个时候,面前这个梳着银色长发、碧绿眼睛的Omega会将他轻柔地抱在怀里,周身清爽好闻的安抚气息紧紧地包裹着他,然后将柔软红嫩的入投喂到他嘴边。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忽然就成了泡影。
妈妈要如此狠心地将他赶走,而他生下的虫子却可以每时每刻守候在身边。明明他也是妈妈亲自生下来的,凭什么要被区别对待?
无数个青春期躁动的日日夜夜,他都会在脑子里一遍遍勾勒时予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饱含着强烈委屈和酸楚的难过。
想要冲上去,紧紧地给妈妈一个拥抱,然后逼问他:为什么把我丢掉?最后,这个梦总会在眼角的泪水中醒来。
可眼下终于得到了机会站在时予面前,霍念却噤了声,甚至感到了自卑。就连想问一句“你为什么不喜欢我”,都感觉没有资格。
或许时予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否则为什么不赐给他“时”姓呢?
他站在这,被那双冷静的碧绿眼睛注视着,忽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傻子——一个愚蠢又鲁莽的莽夫。
这样不顾一切的行动,要是放在战场上,早就全军覆没了。
时予忽然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唇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却让霍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他的记忆里,妈妈从来没有对他这样笑过。
“过来。”时予说,语气不重,却不容拒绝。
霍念机械地迈开步子,走到他身边。
时予伸出手,没有牵他的手,而是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然后带着他向外走去。“还没吃饭吧?走,我带你吃。”
军校附近有一家古地球风味的餐厅,是时予常去的。
包间不大,灯光昏黄,圆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时予点了几个菜,都是他平时爱吃的那几样——因为他的口味偏向古地球精细的美食,这东西后来在星际上成了一种风潮,带动了原始菜品的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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