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低头看着他,故意做出了一个苦恼的表情:“如果我一直被关在这里,没办法离开的话……恐怕再过几天,真的要给你生一个弟弟出来了。”
小蛾子的表情瞬间空白了一瞬。“离开这里?”他变得有些恐惧和不知所措,紧紧抓着时予的衣袖,“妈妈要去哪里呀?这里不好吗?”
“不是离开虫巢。”时予循循善诱,“你不想带我出去,看看你生活的地方吗?”
这句话直接把小蛾子哄得晕头转向,几乎是飘着答应下来:“好!我带妈妈出去!”
但很快,他又迟疑了,金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担忧,“可是……妈妈在外面可能会有危险的。很多同族都不太能够接受人类的气味出现在虫巢里。而且,我的很多低级同类根本没有灵智,他们看见妈妈,可能会因为控制不住本能,过去伤害妈妈的。”
时予垂下眼,静静地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这么说,你连保护我的能力都没有吗?”
“我当然会想办法的!”小蛾子急了,搂紧时予的腰。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阴暗的念头——要是能这样用力,隔着肚皮把妈妈肚子里的弟弟直接掐死就好了。
但是这样的话妈妈肯定会受伤,会很疼。
所以他很快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虚虚地搂着时予,绞尽脑汁地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我给妈妈找一身虫子的皮就好了!”
时予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虫子的皮?
小蛾子献宝似的,开始给时予展示自己身上穿着的那层繁复古朴的长袍。
“这就是我们蛾虫的翅膀化成的衣服。花纹越鲜艳,代表等级越高。妈妈来摸一下。”
时予抬起手,从上面反复繁杂的纹路上轻轻擦过,结果抹了一手的银色磷粉。
小蛾子期待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好看吗?我可是我们这一批卵里长得最好看、翅膀的花纹最丰富的。”
“你要从谁身上剥皮?”时予看着满手的磷粉,面无表情地问,“你要把谁的翅膀剥给我穿?”
“不是剥!”小蛾子赶紧解释,“高级的哥哥们都是会定期蜕皮的。我偷偷去拿一件给妈妈穿就好了。”
说完,跟许下了什么庄严的承诺一样,小蛾子示意让时予再等他一天。
第二天。
当小蛾子再次出现时,他手里捧着一件非常宽大,并且散发着奇异光芒的衣服。
那光芒不是单一的色调,而是层层叠叠的流光溢彩,像把一缕极光揉碎了织进了布料里。
上面的花纹复杂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繁复的纹路在幽暗的地下走廊里流转着银紫色的微光,仿佛每一道线条都在呼吸。
看着那件散发着诡异荧光的“虫皮大衣”,时予的眼角跳了一下,尽量不动声色地稍稍往后退了半步。
小蛾子却毫无察觉,双手将衣服高高捧到他面前,兴奋地邀功:“妈妈放心吧!穿上这件衣服,绝对没有任何虫子会发现你是人类的!”
第37章
摆在面前的路只有这一条。
时予试着披上那件散发着诡异荧光的幻蛾蜕皮,很快就发现了第二个问题:这个外袍,或者说翅膀,对于他一个人类来讲,实在是太大了。
他披上之后,非但不能像小蛾子那样贴身地穿在身上,反而像裹了一层臃肿的被子,把自己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小蛾子踮着脚,殷勤地帮他调整。特别将帽兜的部分用力向下拉了拉,小心翼翼地将时予惹眼的银发全部塞进兜帽之中遮盖起来。
“这样显得妈妈更神秘了!绝对不会露馅的!”
时予无语了片刻,轻轻抖了抖身上的衣袍,上面“刷刷”地往下掉了一堆光污染似的亮粉。
小蛾子却对时予披上他们种族外袍的模样感到非常满意。他伸出手指,不容分说地塞进时予微凉的掌心里:“妈妈,我们走吧!”
时予估算了一下时间。这个点,距离哈格森来给他送晚饭还有一段空隙。
时予任由小蛾子拉着他,从走廊的一处视觉死角里迈了出去。
就在他离开那个被哈格森圈定的“安全区”的一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猛地袭来。冥冥之中的那种感应进一步加强了,像有一只巨大的手狠狠地攥了一把他跳动的心脏。
不知是不是错觉,时予甚至感觉脚下的地面都产生了微微的颤抖。这种强烈的心悸感让时予一时间竟无法用意志力从中脱离,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强忍着那一阵阵从四肢百骸泛起的酥麻。
怎么感觉脚下的这具躯壳在故意搞他?
小蛾子俯下身,空闲的指尖贴上地面,抬起头对时予说:“我们已经穿过了首领的尾巴部分。离圣殿越来越近了!”
见时予僵立不答,巨大的兜帽下只能看见那截清瘦的下巴和紧抿的双唇,小蛾子有些担心地凑过去:“妈妈?”
时予像终于从某种深海的溺水感中回过神来一般,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暗光:“走吧。”
“我带妈妈走人最少的地方。”
小蛾子极其娴熟地在庞大的地下建筑物之间穿梭着。时予则借此机会,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外面的区域和他想象中的并没有太大出入,和囚禁他的卧室装修风格保持着高度一致——那种透着古典与肃穆、又极度不符合现代星际时代的复古风。
只不过,在时间年代的问题上,时予要在心里打一个问号。毕竟帝国那种仿古罗马的装修风格,是人类专门翻阅史书去复刻的。
但虫子建的这些东西,到底是在模仿现代的人类,还是模仿早已消亡的古代人类,这就不得而知了。
一路走来,时予还是没有能够找到任何跟梦境中、他所生活的环境相关的线索。
走过一段泛着裂纹的石板长廊,面前的遮盖物忽然一轻,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其平坦且广阔的圆形下沉式广场。
广场的四周布满了灰尘和斑驳的刻痕,像是已经荒芜了很久。但从它宏大的规模上,不难看出这里曾经的火爆程度。石砖的缝隙里,甚至还残留着零星擦不干的血迹。
那些蓝绿色的虫血,像是因为滴落过太多次,已经深深地嵌进了石板的肌理中,变成了幽暗的化石,抠都抠不出来。
“这里是……?”
时予微微蹙眉。他曾在军校的异种生物课上学过无数虫族的习性,却从没听说过虫族内部还有专门用来聚众斗殴的地方。
小蛾子向他解释:“这里是决斗场。是用来争夺和妈妈的交配权的地方。”
“据说在以前,我们长到完全体之后,都是要在这个台子上比一比的。最后的胜出者,也就是实力最强的那个雄虫,才能够获准前往圣殿最深处,和妈妈交配,留下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也是从一批一批的新生儿中,选拔王夫的手段。”
时予看着那些干涸的血迹,语气平淡:“看上去伤亡会很惨重。”
“或许吧。”小蛾子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能够死在争夺妈妈的角逐台上,是很荣耀的一件事呢!那些在卵里就注定低劣的残次品,甚至连踏上这个决斗台的资格都没有。”
只不过,小蛾子的声音很快低落下来:“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毕竟妈妈走之后,这里就再也没有虫子来过了。”
“但现在,妈妈回来了!”
小蛾子金色的瞳孔里重新泛起狂热的亮光,满怀期许地看向身披幻蛾长袍的人。他晃了晃时予的手臂:“妈妈会一直待在我们身边的吧?”
不等时予开口,小蛾子又急切地自我补充道:“妈妈就应该待在我们身边啊!人类有那么多人,少一个不会有什么的。但是我们虫族……我们没有妈妈的话,就会完蛋的。”
“我已经有很多很多的兄弟死掉了。他们都没有我幸运,没有能够活着见到妈妈。死的时候,他们都在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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