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满身酒气的人类官员从背后靠了过来,极其自来熟地伸手拍了拍小托僵硬的肩膀。
“嘿,兄弟!”
那官员显然是喝高了,舌头有些大,摇晃着酒杯感叹道:
“嗝……你们那个虫巢,真是精美绝伦的建筑奇迹!太可惜啊,此行领袖不允许我们用全息影像记录下来。否则,光用那些干巴巴的文字转述,回去可是要失色很多的。要是能拍下来,一定会在人类星网上引起轩然大波的!”
“特别是……特别是你们的那位母亲。我的天,那简直是……唉,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人!我看呆了好多次,他简直不像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的那个....”
由于喝醉了,官员词穷了半天,也举不出来一个能形容那种美的正确例子,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极其冒犯的胡言乱语:
“就像是个不可思议的……外星生物一样。呃,他的虫体本体,在你们眼里肯定也是非常美丽性感的吧?”
小托的后槽牙瞬间咬得嘎吱作响。
看吧!我就知道!这群恶心的人类,这就已经开始觊觎我们的妈妈了!
小托在心里疯狂咆哮,神色变得更加紧绷、冰冷。他不着痕迹地抖了抖肩膀,别开了那个醉鬼的触碰。
官员却毫无察觉,依然自顾自地喷着酒气:“说实话,我来之前还在想,你们整个巢穴里那么多雄性,就娶着这么一个老婆,那每个人才能轮到侍寝多久啊?会不会跟我们古地球时期的皇帝一样,后宫三千,有的倒霉蛋可能到死都见不上皇帝一面?”
“但结果,我今天一见到你们的虫母殿下……我瞬间就不这么想了。”官员笑了起来,“啧,能有资格变成他的丈夫,别说排队了,那当个小三十、小四十,哪怕只是春风一度,这辈子也值了啊!可惜我是个人类,没这个福分……”
小托:“……”
他现在真的很想,非常想,伸出自己隐藏在袖子里的锋利节肢,一把将这个胆敢亵渎母亲的人类脑壳给绞碎。
小托垂下眼眸,死死捏着手里的高脚杯:
“我们不一定就非要让母亲记住我们。我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能够让他开心、幸福就好了。只要有母亲在,虫巢的意志就永远不会消亡。”
那个人类官员又闷了一口烈酒,摆着手“哎呀哎呀”地笑了起来:“你们实在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太纯爱了!哈哈哈!其实我们人类普通民众就是喜欢看这种跨越物种的纯爱故事。”
“等这次会面结束,咱们两族之前在边境闹过的那些不愉快啊什么的,全都一笔勾销!”官员大方地拍了拍小托的胸口,“只要把这个故事一包装,人类民众绝对会很喜欢你们的!”
小托尴尬地“呵呵”了两声,不阴不阳地嘲讽道:“那可不一定。我们很多虫子的本体原形,好像在你们人类的审美里,并不怎么受欢迎。”
“哎呀,这个你瞎操什么心!”
官员醉醺醺地摆摆手,眼睛里闪烁着商人般精明的星星眼:
“等到时候我们回去了,让星网画师给你们画得萌一点、二次元一点不就行了!再搭配上……再给你们的虫母殿下画个绝美的拟真画像放到一块。哎,那反差萌的效果!说不定你们虫母殿下,在人类这边还能顺势出道,成为顶流大明星呢!”
官员越说越兴奋,转头看着小托那张面沉如水的脸,疑惑地拍了拍他:“哎,不是,兄弟。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笑啊?”
小托看着他,缓缓地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透着几分狰狞杀意的扭曲笑容。
如果不是母亲下了死命令不准动手,这个人类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
晚宴继续进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星舰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觥筹交错,酒香四溢。大家紧绷的神经基本上都放松了下来,无论是人类还是拟态的虫族,都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这聊那,试探着彼此的底线。
中途,守在二楼露台外围的王夫们会偶尔抬起头,透过玻璃寻找母亲的身影。
时予刚才以里面太闷为由,独自一人靠在甲板的暗影处吹风,手里端着一杯没有酒精的果汁,静静地盯着遥远的星辰发呆。
然而,不知道是在哈格索斯第几次抬眸确认时,他猛地发现——那抹靠在栏杆上的白色身影,竟然凭空消失了!
哈格索斯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条危险的竖线。
“妈妈呢?!”
他立刻放下了手里那个对他来说毫无营养价值的酒杯,一把推开正在试图和他套近乎的人类官员,连敷衍地聊天都懒得维持,,开始在星舰庞大的空间内四处寻觅。
而此时此刻,被虫族满世界疯找的时予,正身处星舰下一层、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光线的楼梯死角阴影处。
这里极其隐蔽,只有对面通道的排风口处,漏进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线。
那点微光打在时予的脸上,将他那双清冷的碧绿眼眸,照射出一点犹如猫眼石般危险而迷离的亮光。
霍克,正静静地站在他的对面。
“殿下的身手真利落。”
谢谢,未来的你教的。
时予皮笑肉不笑。
其实,他早就想着要在离开星舰之前,想办法跟霍克再进行一次单独的对话。毕竟关于地球的坐标和那些隐秘的交易,还有很多细节没有敲定。
但是,当他真的准备这么做的时候,时予无奈地发现,在这个布满了王夫眼线和人类监控的星舰上,他竟然不能够坦然地、大大方方地邀请人类的元帅跟他去会议室单独聊聊。
一旦他敢那么做,人类那边或许无所谓,那群正处于敏感期的虫子绝对会当场发疯,把整艘星舰给拆了。
最后,不知是出于顾忌,还是出于某种隐秘心虚的心理作祟,时予实在没想出什么体面的方法,只能趁着黑暗,略显狼狈地、匆匆溜到了这个没人的死角角落。
现在回想起来,这画面简直荒唐透顶。
搞得明明他们要谈的只是关于坐标的政治交易,却弄得跟什么被丈夫们严加看管的共妻,正在背着所有人,偷偷跟有过一面之缘的野男人私奔一样。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殿下。”
霍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嗓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您难道……就不想去那个跟您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地方看看吗?那里虽然可能不是您真正的故乡,但或许,是您生命的某一个来源。”
霍克微微向前逼近了一步,那股极具压迫感的Alpha信息素不动声色地将时予包裹:“您真的要因为顾忌那几个供您繁衍的工具的情绪,而委屈自己,放弃您内心真正的想法吗?”
“我是这个庞大帝国的君主。”时予微微仰起头,眼神清明,不为所动,“我的考量,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片面。地球,我一定会去的,只不过……我说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呢?”
时予垂下眼睫,似乎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线。
半晌,他重新抬起头:“等到两族的关系真正有了和平基底的时候。”
如果要框定一个模糊的时间范围。
他想把那个在百年后彻底引发两族血仇、导致虫巢动荡的“虫母突然消失”的关键时间节点,给硬生生拖过去。
只要他不在那个节点上失踪,或许未来的那场百年战争就不会发生,一切的宿命就会被改变。
然而,听到这个回答,霍克却忍不住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我理解您的顾虑和想法,殿下。”霍克的笑声里透着一丝遗憾,“但是,如果真的要等到那个不确定的彻底稳定的时候……我恐怕,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看着时予,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人类的寿命是有限的,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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