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为了自己保守住对方的这个秘密的。
彰桂林虽然疯,但思维逻辑还是很清楚的,他肯定早想明白这点了,他们两人谁也没必要和另外一个人活成连体婴去监视对方的一言一行。
他又想到,这几天彰桂林没少用他的手机,那他肯定早就看到了张某竹被捕的警情通报,他肯定也如释重负吧?就算做最坏的打算——杀害焦良的并非张某竹,警察重新调查,查到了他们头上,只要彰桂林认罪,他也能继续活个清清白白。可如果真到了这个关头,彰桂林会认下一切吗?如果警察威逼利诱呢?用他的家人威胁他?比如警察说什么只要他认罪,他们会保护他的家人的隐私,这事儿电影电视里不常演吗?就昨天他们看电影的时候还看到这一出了。
那如果警察来威逼利诱他呢?用较轻的罪名,较轻的刑罚诱惑他呢?他会投降吗?支侜现在对自己的心理素质是有些疑问了。他没想到自己的精神其实那么脆弱,看到焦良死了,就觉得世界某日了,什么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抓着彰桂林就想抓着了救命稻草一样,和他一块儿颓废了这么久。
哎,可不是嘛!毕竟是死了一个人啊!他的紧张,惶恐,惴惴不安才是正常人会有的反应吧?彰桂林才不正常!他到底怎么能做到这么冷静的?难道他真的杀过什么别的人?驾轻就熟了?支侜吞了口唾沫,还是彰桂林恨焦良入骨,早就在脑袋里模拟过好多次杀了他之后逃离现场,善后的情景?
哎!到时候审讯室里一坐,手铐一带,警察的嗓门一大,十几个小时不间断的问话,他真的能守口如瓶,坚持他和彰桂林的故事吗?
彰桂林真的能坚持吗?
他到底为什么要把那块石头留在阳台上?支侜实在想不通,到底还是一桩心事,在超市里草草采购了些肉和菜就回去了。
到了家里楼下了,往上走了几级楼梯,支侜点了根烟,站在楼道里抽烟。那些疑问仍在他脑袋里盘旋:彰桂林真的会抗下所有罪名吗?单单只是为了他想成为杀死焦良的那个人?不然呢?他对支侜只是“爱过”,没必要这么保护他吧?
审讯还没落到他头上,他就陷入了囚徒困境了。
可能在家里关了太久了,他总以为自己已经是囚徒了。可眼下他还自由着,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不是吗?
支侜继续往上去,回了家,彰桂林在客厅看电视,支侜瞥了一眼,正是昨天没看完的刑侦电影。一个探员小声地劝说着一个嫌犯。
“只要你愿意和我们合作,没有人能伤害他们。”
“只要你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就达成一个保密协议,你不需要去坐牢。”
支侜说:“我把东西放厨房去。”
彰桂林说:“你饿了吗?我现在做饭?”
支侜说:“等会儿吧,还早。”他走到冰箱前,说:“先都放冰箱里吧。”
彰桂林没出声了,他聚精会神地看电视。支侜又开始想东想西的。他和彰桂林现在确实是同坐了一条船没错,可他们凑作一堆只不过因为他们手上都沾着焦良的血。这条船上并不承载着任何情感,不涉及任何利益——如果涉及到什么权钱利益倒好了,支侜或许还会安心一些。没人会轻易和权力金钱过不去啊。至于情感……友情他们肯定是没有的,爱情那更是天方夜谭了。
电视里的审问结束了,嫌犯开始和自己的律师交谈。精明的律师劝说自己的当事人同意这个协议。
“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协议了。”
支侜听得很清楚。他慢吞吞地把猪肉,青菜放进冰箱。他又看到了冰箱里的安眠药和老鼠药。
如果彰桂林死了呢?
故事就这么编:在支侜不知情的情况下,彰桂林杀了焦良,并且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回到了他家里,他赖着不走,加上支侜一是想闭关,图个清静,二来还想留在这里咨询卖房的事情,就还是收留了他,两人一起住着,可没过几天,彰桂林就死在了他家里。药物过量死的。支侜出门买菜回来发现的尸体。
故事的后续应该是这样的:支侜惊慌地报了警,他稳定了情绪后和警察交代,他想起来彰桂林曾经和他说过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还说过什么活够了。
在这个故事里,支侜必须做到以下两点:第一,用安眠药和老鼠药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彰桂林;第二,他要证明彰桂林有自杀倾向。
第二点不难。彰桂林是重度抑郁,自杀倾向那是埋进他骨血里的。至于第一点……
支侜看了看客厅,彰桂林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大约是睡着了。支侜趁机把那两瓶药都拿出来看了看,这药没什么气味。那就可以下在饭碗里或者水杯里。支侜还仔细看了看两只药瓶上的药物说明,他可以确定,这两样混着吃,怎么都是个死。他又朝外张望了番,彰桂林还睡着,动也不动。要下手就得现在先准备了,趁彰桂林没察觉,把药片碾碎了弄成药粉,到时候吃饭的时候撒进彰桂林用的杯子或者饭碗里,倒上水或者米饭掩饰就行了。
可毕竟是要杀人啊……
支侜犹豫了。他拿着药瓶的手微微发抖,他赶紧把药瓶放了回去,而且他想到了一件事,他必须马上去确认。他便关上了冰箱门,丢下一句话,抓了玄关那里挂着的帽子口罩,逃一样地跑了出去:“我忘买番茄酱了!”
他戴上帽子和口罩,一路飞奔到了柳树林。下午的柳树里净是些遛狗散步的老人家,支侜东张西望,找了好一番都没找到一双对得上信号的眼睛。他只得进了公园一角的男厕。
厕所里臭气熏天,支侜捏着鼻子转了一圈,发现隔间的一扇门紧闭着,他就走过去敲了敲那扇门。一个脸上长满粉刺的年轻男人咬着烟开了门,一双混浊的眼睛看着支侜,两条手臂抱在了胸前。支侜掏了五十。年轻男人牵了牵嘴角,皮笑肉不笑的。
支侜进了那隔间,年轻男人关上了门,跪在地上,拉开了支侜的裤子拉链,他先用手摸了摸他的阴茎,接着就帮他口交。
有了先前和小高在床上的那番遭遇,支侜想确认的是,他的身体是不是离开彰桂林就不行了。
他很快就有反应了,年轻男人的嘴温暖湿热,技法熟练,在这么一个臭得人头昏脑胀的地方,支侜竟轻易地就交代在了这个年轻男人的嘴里。他确定了,他的身体只要给一点刺激就会有反应,他的性功能是正常的。那天和小高没弄成真的可能是因为太累了。他的肉欲并非一定需要彰桂林才能得到释放。
支侜欣喜若狂,拉上裤子拉链就回了家。
这到了家他发现,彰桂林做了一桌子菜,菠萝古老肉啦,香菇青菜啦,番茄蛋汤啦,家里剩的那两包乌冬面他全炒了,也煮了白米饭。彰桂林招呼支侜吃饭,说:“我用番茄弄了些番茄汁,就当番茄酱用了,颜色上的不是很好。”
厨房已经收拾干净了,彰桂林盛了一碗饭,自己坐下了,说:“你自己盛饭吧。”
支侜点了点头,瞅着彰桂林手里的饭碗,这饭都煮好了,那他的下毒计划还怎么实现啊?支侜踟蹰着进了厨房,眼角扫过冰箱,说:“我喝点橙汁,你要吗?”
彰桂林说:“好啊。”
支侜的眼皮一跳,他还有机会,要动手就得趁现在了!他看了看已经开始夹菜吃肉的彰桂林,道:“我帮你倒啊。”
“嗯。”彰桂林埋头扒饭。
支侜便开了冰箱,拿出了橙汁,那两瓶药还在,他小心地拧开药瓶,可里面却是空的。全空了!他立时出了一身冷汗,难道他的计划被彰桂林发现了?他把药都倒掉了?那这彰桂林不真成了他肚子里的蛔虫了?支侜忙去看垃圾桶,里面只有些鸡蛋壳和番茄皮。
莫非彰桂林也在担心同样的事情,他也想到了同样的法子,他打算先下手为强?
支侜已是汗如雨下,勉强稳住情绪,倒了两杯橙汁想拿出去,可手抖得厉害,他再看了看,彰桂林吃得好香,也就是说那饭菜里肯定没毒。那药都去了哪里呢?下在哪儿了?橙汁是没开封的,杯子他也摸过了,没沾什么粉末。垃圾桶里也没有,难道用下水道冲走了?莫名其妙啊,这两瓶药在这儿放了这么久了,怎么突然就想处理了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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