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贝点了点头。
美人痣小姐把他扶上床后便离开了。
罗贝平躺着,不安地朝着老太太的病床打量,恍惚间觉得那一小片空间仿佛蒙着一团昏沉的雾气,忽浓忽淡。
可室内,怎么会有雾呢?
他疑惑了会儿,试着拿起手机,对着那片看起来不太自然的空间拍了张照片。
奇怪的是,照片看起来居然一片明亮,没有任何问题。
罗贝不安地揉了揉眼睛。
不会是自己的眼睛也出问题了吧?那天神经内科医生说自己有颅内出血,会不会除了语言系统,也影响到了视神经呢?
罗贝对哑巴的身份适应得很好,但万一瞎了,那可太恐怖了。
他有点儿不死心,正想试试再拍一张,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发信人是他在手术前一天曾联系过的同学。
——燕姐说你在住院???你还好吧???
罗贝不知为何一阵尴尬。
——挺好的,在恢复了。
对面的消息很快又来了。
——怎么不早说呀!我明天过来看你,病房号发我。
罗贝顿时一阵紧张。
他抿着嘴唇一脸严肃地瞪了会儿手机屏幕,试着回复:
——不用了,不是还要考试吗?
可惜,拒绝不奏效。
——昨天考完了呀,现在超级闲的!你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吗?正好我帮你捎过来呗~
罗贝确实有需要的东西,还不少。
那天他是被救护车直接拉来医院的,所有生活的必需用品一概没有。这些天来靠着外卖软件买了些最基础的日用品,但总有些东西是不方便及时采购的。
比如方才护士说的,让他多添衣服。
除了事故当天身上穿着的那件卫衣,他就只剩下病号服了。到了出院那天,还掉了病号服,他连一条完好的裤子都没有。
罗贝不再拒绝对方的好意。
——谢谢,可以顺路帮我去拿一下换洗的衣裤吗?我家离学校不远的,我给你门锁密码。
对方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没问题~
罗贝长舒一口气。
对方又发来一条。
——听说你现在不能说话?
——嗯。
回复过后,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接着一口气发来了三个链接。
——无聊的话可以看看!很杀时间的,好看!
链接地址都是某个视频网站。罗贝试着一一点击,分别是一部纪录片合集、一部连续剧和一部动画电影。看着都挺有意思。
罗贝心生感激。
——谢谢!你真好!我会看的!
对方回了一个脸红红的表情包。
虽然没有和涂白棠说上话,但罗贝的心情变得好起来了。
有人不嫌他麻烦,感觉真的很好。
更让他惊喜的是,四个半小时以后,中午无视了他的涂白棠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病房里。
兔子的表情远不如人类丰富。
可罗贝看着涂白棠的可爱脑袋,总觉得那张胖乎乎的面孔比平日里更严肃一些。
“感觉如何,没什么问题吧?”涂白棠十分例行公事地问道。
罗贝下意识想摇头,又怕那样一来涂白棠会立刻离开,当下僵着没动。
“怎么啦,”涂白棠走到病床边,“有什么不舒服的?”
罗贝大脑飞转,很快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输入:我的眼睛有点奇怪。
“眼睛?”涂白棠俯下身,“怎么个奇怪?”
罗贝输入:有时候会有点糊,看不清,看东西暗暗的。
涂白棠抬起手来,扶在了自己毛茸茸的圆下巴上:“这个……我不太了解,帮你去叫张医生吧。”
罗贝顺着他的手指,忽然在他的左胸口看到了一抹与平日不同的鲜亮色彩。
涂白棠的上衣口袋处,别着两枚造型可爱的别针。
一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兔子,和一根看起来十分美味的胡萝卜。
涂白棠仿佛全然没有留意到他的视线,转头对同他一起进来的医生说道:“趁张主任还没下班,你赶紧打个电话。”
那医生当即跑了出去。
涂白棠又问他:“严重吗?我站在这儿,你能看清吗?”
罗贝点头。
非常清晰,每一根绒毛的清晰可见。
那两个小别针也都清清楚楚的。
他用眼神示意,想问涂白棠怎么突然戴上了那么可爱的东西。可涂白棠浑然不觉,轻声嘀咕:“我记得张主任那天说问题不大呀……”
罗贝就要拿起手机,忽然听到了一个极为软萌可爱的声音。
“嗨,你是不是在看我呀!”
罗贝瞪大了眼睛。
兔子别针,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涂医生上午一见他吓得拔腿就跑。
然后想起来昨天答应过要来看他,挣扎半天趁着下班前硬着头皮来了。
第12章 礼物
那声音清脆悦耳,虽然音量普通,但在双人病房不大的空间里听起来还是很明显的。
可涂白棠却无半点反应。
他半歪着头,耳朵一高一低地垂着,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中。
这不是罗贝第一次遇见类似的状况了。
之前张燕外套上的猫头鹰也说过话。可如此离奇的场面,他还是忍不住惊诧万分。
“你很羡慕我吧,”兔子别针声音可爱,语调却是贱嗖嗖的,“可以呆在涂医生的衣服上!”
罗贝张着嘴,抬手指向了那枚别针。
“怎么了?”涂白棠总算回过神来,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笑了一下。
“这么小,你也能看得清吗?”他问罗贝。
罗贝点头。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嘛。”涂白棠说。
现在的问题可不在视力上。
兔子别针十分夸张地叹了口气:“除了你,其他所有人都好像聋了一样,完全不把我们当回事!”
罗贝眨了眨眼,心想,我“们”?
谁和你是“我们”?
当他脑中浮现出这个句子,耳边竟响起了另一个声音,说出了相似的话语。
“谁和你是我们?只有你废话那么多!”
与此同时,兔子隔壁的萝卜别针左右摇晃了两下。
罗贝愈发惊讶。
它也会说话?它连嘴巴都没有呀!
“你现在不就是在逼逼叨叨吗?”兔子别针语气不屑,“除了我,还有谁搭理你吗?”
萝卜别针“呿”了一声,不吭气了。
罗贝目瞪口呆。
涂白棠疑惑着又低头看了眼,轻声问道:“和我很不搭?”
那倒没有,可以说是非常适配。
罗贝没来得及回答,张主任来了。
他和张主任这些天里也打过不少照面。虽然记不住面孔,但罗贝记得他光亮亮的秃头。
听罗贝讲述了自己的问题后,他也表现得有些疑惑。
毕竟罗贝这些天里已经做了不少检查,从结果来看,出血量微乎其微且早已止住,颅内压力也正常,血压稳定,不该隔了几天突然影响到视力。
张医生问他会不会感到头晕恶心,他摇头。又问他有没有别的不适,他迟疑了会儿,还是摇头。
涂白棠胸口的别针兔子嚷嚷:“我看你比其他所有人都强咧!他们全部都又聋又瞎!”
罗贝抿着嘴唇,偷偷瞄着这小玩意儿,怪不安的。
把这件事说出来,医生只会觉得他很奇怪吧?
没一会儿,眼科医生也被叫来了。
医生对着他的眼睛一通观察,暂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到底是怎么个看不清呢?”眼科医生问。
罗贝认真斟词酌句,在手机上输入:看有些东西的时候会觉得暗暗的,好像隔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雾里的东西仿佛褪色了一样,全都是灰扑扑的。
眼科医生又问:“有些东西?是看光线昏暗的地方会有这种症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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