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野明白,但也不想看他拼命地找话题,故作轻松地嘀咕了句:
“也不知道陆老师在干嘛呢?”
顷刻,副驾驶消音,倒抽了口气,要笑不笑地:
“想我呗。”
乐野彻底被这人的厚脸皮恶心到,啧了声,懒得理他。
车厢里静默片刻,传来队长的声音:
“所有人,前方应急车道停车,收到请回复。”
“收到。”
“收到。”
……
乐野很诧异,前面是两位姨姨的车,再往前什么也看不见,往隋寂看着的方向扫了一眼,飞速而过的场景霎时震惊了两个人。
乐野面色铁青地跟着车队停了车,却见隋寂的表情更加难看,甚至是痛苦。
第28章
路边的麦田里, 三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在打架。
准确来说,是霸凌。
个子矮点的还了一次手,被胖子一脚踹倒在地,死死踩着胸口, 另一个高瘦的光头男生一脸狠厉, 半蹲在地上, 骂一句,扇一句,矮个子男生的脸颊很快红肿起来。
乐野倒抽了一口气,停好车后, 跟着大家一起跳下了高速栏杆。
听到动静,施暴的两个男生飞速狂奔, 地上那个顿了顿,也朝他们的方向跑远了。
麦田不远处是条大渠,旁边是一大片野树林, 再过去就是废弃的土房, 地形颇为复杂。
车队一行不熟悉地势, 追了一半, 就见三个男生在哪儿矮身一钻, 等众人过去, 却找不到他们钻的地方, 几经试探, 早不见他们的身影。
乐野和几个姐姐体力差,远远地被甩在后面,气喘吁吁。片刻,隋寂、凌唐和队长三人返身回来,说报过警了, 但对方告知具体位置不清的话,无法出警,但会关注并提醒学校排查。
队长重重呼出一口气,征求大家的意见:
“走,还是住一晚?”
队长本名郭军,退伍军人,退役之后做点生意,并加入了蓝天救援队,闲暇之余或者跟救援队一起外出寻人、救人,或者带队自驾,路上碰上需要施以援手的事,都会挺身而出。
出发之前,大家都彼此了解情况,以便照顾到每个人的不同需求。
况且,这并非多管闲事。
乐野看了眼隋寂的脸色,率先响应:
“队长,我同意住一晚。”
住一晚,意味着他们下午和晚上再去找找人,既然碰见了,最好能帮那男孩一把。
除了隋寂,其他人都纷纷赞同,队长也发现了他的异色:
“隋寂?”
隋寂恍然回魂似的,抬头应到,搓了把脸,然后也说同意。
麦田和树林中间有一片旷地,五辆房车完全可以停下。好在他们已经下了高速,往前再开一段路,绕回麦田地头,就能到达宿营点。他们观察过了,旷地里也有车辙,说明这里适宜宿营。
车上,乐野担忧地看着隋寂:
“想起来不好的事情啦?”
他聪明地过分,稍加琢磨了下,就明白隋寂为何反常了。一如凌唐三年前发作的两次,他后来查了很多资料,明白那就“创伤后遗症”。
隋寂脸色苍白,勉强笑了笑:
“是啊,都过去了。”
见他还是担忧地时不时看自己一眼,隋寂又补充道:
“我也被霸凌过,但已经走出来了,不过是碰见了,轻微应激一下,真没事。你看我平常不都没事人?”
都过去了。
今天中午,凌唐也这么说。
乐野点点头,停好车,垂眸坐了一会儿,浓密的眼睫遮住了他不想被人察觉的落寞。
很快,他敛去异常神色,跟着隋寂一起下车,加入找人的队伍。
“咱们分两队找人,隋寂、乐野、乐知昭和成蕤一队,剩下的人跟我走。”
乐野给隋寂递了瓶矿泉水,余光里看见凌唐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他大大方方地回看,对方错开了视线,快走两步,追上了他们的“第一找人小队”。
“那个被欺负的男孩为什么也跑啊?”
乐知昭问出了大家的心声,乐野没想出所以然,隋寂轻笑了下,说:
“因为他知道没人帮得了他,与其被人怜悯,不如藏起来。”
两个年轻姑娘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显然不信,几天相处下来,都觉得隋寂不是靠谱的人,便嗤了下,说他胡说八道。
乐野倒是明白这种心路历程,但又和自己小时候不一样——他就没想过逃,或者求助。他爸爸家暴的次数不算多,多数时候是把他锁起来,他跟那堆木头待在一起,也还熬得过去。
还有艾伊木和几个村民时不时给他塞点吃的,拿两本书的,也就很快好了伤疤忘了疼。所以五岁那年,自己明明怕得要死,被少年凌唐笨拙地抱了抱,还送了个礼物,就傻乐了好久。
他那时候真的傻,完全是一张白纸,所以才对伤痛毫无感知。
所以他再次碰上凌唐的那年,十八岁的他宛如刚学着说话的小傻子。
傻子对世间悲欢一无所知,得了一点点好处,就惹人厌烦地贴了上去。
简直跟“给跟棒棒糖就能骗走”的三岁小孩似的,要是凌唐是人口贩子,他早被卖了。
乐野自嘲又庆幸地笑笑,隋寂注意到,走过来,跟他交流创伤经历:
“戳你心窝子了?”
乐野撇撇嘴,这人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关心,没准小时候挨揍就是因为嘴太欠:
“我可没,吃饱喝足、别无所求。”
隋寂噗嗤一乐,点点头:
“果然是小傻子,要不然也不会被……”
他兴过了头,话说了半截又停住,跟乐野说嘴瓢了。
乐野把刚才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说他嘴欠,隋寂直接搂过他脖子,威胁他好好说话。乐知昭和成蕤不知怎么,忽然发现新大陆似的看着他俩,还一边嘀咕一边诡异地笑。
“你俩……”
乐野笑得满脸通红,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立马挣开他的胳膊,蹦了三尺远。
隋寂眯了眯眼,跑过去逮着他,非要闹:
“咱俩咋了,你还敢嫌弃我?”
逗他闹了一会儿,隋寂笑着跟两个姑娘说:
“别乱搭,没有的事。”
乐知昭也看明白了,真有点啥,不会是刚才那种互动。刚才那样……这俩人倒像是姐妹?
隋寂、乐野:……
天快擦黑时,队长打来电话,说让他们返回,人找到了,带到房车那边了。
乐野四人走得脚疼,此刻快速返回。
房车的大灯都开着了,车边帐篷也挂上了灯,远处夕阳半落,整体来说,亮堂堂的一片,会减少少年的恐慌。
队长郭军说话直接,又不体贴,所以坐得远远的,准备晚饭。
没一会儿,凌唐也坐过去,队长看他一眼,俩人都没什么话,默默合作晚餐。
谈心交由几位女士进行,乐野和隋寂在一边坐着,毕竟这小孩受了创伤,万一被哪句话激怒了,发作起来,四位女士不一定按的住他。
然而,他一句话都不说。
大家轮番循循善诱,还表明自己可以提供帮助,金钱上的也可以。
男孩嗤了声,瞪着红肿的眼睛:
“你们要不还是报警吧。”
成蕤有点一根筋,闻言意味男孩需要她们报警,便真拿出手机。
但紧接着,男孩眼疾手快地拍掉了他的手机,并要转头就走。
乐野和隋寂拉住他,劝了几句,请他相信他们,男孩慢慢平复情绪,坐了下来。
倏地,他义愤填膺地开口:
“你们这么好心,这么有钱,这么有本事,要不然直接认我当儿子算了,弟弟也行,或者每人给我十万。让我换个学校读书,让那几个杂碎去死?能做到吗?啊!做不到就不要自以为是地发善心,你们找我能做什么,不就是冠冕堂皇地告诉我不要怕欺负,要报告给老师,要别他们影响我自己的人生,要积极乐观!然后呢,我继续被打,你们继续伪善!”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