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站在歌剧院的侧门口,熊熊大火中,有人高歌着走了出来!
莱赫人绝对不会演唱帝国歌剧,艾西礼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他的嗓子因为浓烟变得嘶哑,但还是努力提高声音,问:“帝国人?我是军部派来的。”
歌声戛然而止,对方站在不远处打量着他,不发一言。
艾西礼也在打量着对方,大火烧得太旺,在过于明亮的光线中,人同样会看不清周遭的一切。
突然,艾西礼感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凉意。
这是他极为深刻的一种直觉,由夏德里安当年在芭蕾教室种下,经过千百次锤炼,最终根植在他的意识深处——这种直觉能让他在理智尚且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察觉到隐藏的危险,在瞬息间做出反应。
艾西礼下意识向侧方闪避,这个动作救了他的命。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歌剧院门前的人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野兽般要将他撞飞出去,那人的动作极快,艾西礼的动作已经足够迅速,但还是被抓住了衣角,对方像拎一口布袋那样直接把他拎了起来,甩上半空,接着直接往大火中扔了过去!
艾西礼非常高,因为常年训练的缘故,要比同样身材的普通男性重得多,哪怕夏德里安想把他抱起来也得吸一口气,然而迎面撞来的人没有任何缓冲,极其轻易地就把他扔飞了出去——这证明对方的力量在他的数倍之上!
火光中艾西礼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看清了这人的肩章,是帝国的军徽,这确实是一个帝国人,甚至应该就是他这次来要救的人!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对他出手?
而且对方的攻击如此富有杀气,根本不是一个重伤患能够具备的力量,这样的人怎么会需要抢救?
无数念头在艾西礼脑中一闪而过,他撞上歌剧院门前的灯柱,就地滚出很远,接着有些狼狈地站起来,他再一次大声地重复自己的身份:“我是帝国人!帝国派来的军医官!是来支援你的!”
对方没说话,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慢慢扭动脖子,颈处传来“咔嚓”一声。
艾西礼不再说话了,对方的姿态明显抱有敌意,他现在必须防守。
不远处的人再次朝他冲了过来。
艾西礼深吸一口气,他们之间的实力可能很悬殊,他必须全力以赴。
他闭了闭眼,耳鸣仍在持续,无数声音充斥在周遭,大火燃烧的声音,房梁断裂的声音,爆炸声,枪声,大象嘶鸣,男男女女的尖叫。
然后一道无比清晰的嗓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瞬间压过了一切。
那声音对他说:“注意他的脚步,他的步伐虽然重,但是很凌乱,先闪避,然后诱使他抬脚,找机会攻击他的膝盖。”
对方如战车般撞了过来,艾西礼脑海中的声音对他说,“往左,四十五度弯腰。”
艾西礼避过对方的攻击,那声音又说:“现在,踹他的左膝。”
艾西礼一脚踢出,对方一个趔趄,但没有摔倒,山一般的体重支撑了他,艾西礼脑海中的声音说:“现在他弯下腰了,脖颈处是人最脆弱的部位,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
那声音说:“芭蕾中的踢腿,柔韧性,挥鞭转。”
艾西礼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熊熊火光中,他的身影带出一道猩红,几乎是某个美而猖獗的暴君的再现。他像芭蕾中的挥鞭转那样侧过身,利用小腿的力量,朝对方的脖颈狠狠砸了下去!
对方脖颈处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猛地向前一倾,接着重重摔倒在地。
常人受到这样的攻击后足以失去行动力,艾西礼松了口气,掏出冷焰火,正要发出信号,结果下一秒,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倒在地上的人发出一阵奇怪的喉声,就像空中作战群接近阿斯塔时,大型机械发出的低沉嗡鸣。
艾西礼愣了愣,接着意识到,这人似乎是在笑。
倒在地上的人以一个非常诡异的姿势重新站了起来,猛地看向艾西礼。
艾西礼终于看清了这人的脸。
对方咧着嘴,目眦欲裂,五官因为过于舒张而显得有些走形,很难想象一个人的嘴可以张得那么大,几乎要裂开,唇角奇诡地上扬。
他的确是在笑!那是一个扭曲至极的笑容!
艾西礼脑中警铃大作,正要后退,但他们离得太近了,对方无比迅速地伸出手,猛地扼住了艾西礼的脖颈。
完了。席卷而来的窒息感中,这是艾西礼的第一个想法。
他原本带了枪,但是在剧烈的爆炸中他被掀翻在铁轨上,恢复意识后随身携带的枪支早已不见踪影,现在他身上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反击武器。
不能失去意识。艾西礼在心里说。快想,还有什么办法。
然而理智仿佛和他作对似的,千钧一发之际,在艾西礼脑中闪过的,却是一个很久之前的场景。
那是在芭蕾教室,他毕业前的最后一场训练。
经过长期训练,艾西礼已经能通过直觉避开夏德里安的突袭,虽然不是百试百灵,但夏德里安对他说:“这就够了,哪怕在战场上,你也很难遇到比我还要强的人。”
艾西礼想了想,问:“老师,如果我真的遇到了极为强悍的对手,该怎么办?”
“那就跑。”夏德里安摸了摸下巴,又说:“如果实在跑不过,就放手一搏。”
“你从我这里学到火的哲学与血的艺术。”夏德里安道,“可是你除了是我的学生,你还是你自己,弗拉基米尔。”
“当我交给你的本领不足以对抗他者的时候,就运用你自己的本能吧,比我在你体内种下的种子,还要深刻的本能——那是你最本质的自我。”
艾西礼听完,感觉夏德里安就是在胡扯着逗他玩,半信半疑道:“真的会有用吗?”
“那可是征服了我。”夏德里安看着他,悠悠道:“我的爱人。”
能够征服我,放眼整个西大陆,大概也没有什么是你拿不下的了。
那时,暴君般的人如此对他说。
火光中,艾西礼猛地睁开眼。
那是一双冷静到极致的眼睛,冷静到与疯狂只有一线之隔,抓着他的人看到他的目光,几乎愣了一下。
接着,艾西礼猛地抬手。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一把他随身携带的手术刀。
他所剩的力气不多,但是足够,他精准地控制着发力的角度,快而稳地朝扼住自己的手臂扎了下去。
下刀,划开,切开筋膜,分离肌肉,阻断神经。
他在前线待得足够久,诸如此类的手术进行过成百上千次,而当救人的刀转向伤人,一样可以足够锋利。
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疯狂飞溅的血花中,双方都被溅了一头一脸的血。
突然,艾西礼感到喉头一松,他终于能够大口呼吸了。
他连退数步,只见不远处的人歪了歪头,看着自己鲜血狂喷的胳膊,似乎感到非常奇怪。
接着,猛地一头栽倒在地。
艾西礼站在原地急促地喘息,直到眼前终于不再发黑,他不敢放松警惕,一直没有上前。突然,歌剧院的大门在火光中轰隆一响,房梁砸了下来,巨大的震动声导致地面都在颤抖,然而地上的人依然一动不动。
艾西礼调整着呼吸,慢慢凑上前,查看对方的情况。
伤很重,但是还没死。
艾西礼撕掉一卷衣摆,给他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然后掏出冷焰火发射。
蓝紫色的光芒在半空绽放。
随着焰火炸开,一道强劲的怪风从远处刮过,风中散发着狂乱的橙色光芒,它像一种气流,越滚越大,几乎形成一道光柱,周围的一切事物都被光柱卷了进去,越卷越高,最后在巅峰处轰然解体,变成一根熊熊燃烧的火塔,其中充满了火焰。
艾西礼注视着这奇异的景象,不知道该称呼它为森罗之柱,还是通天之塔。
一个通往地底,一个通往神国。
相同之处在于,它们都由人所建造。
眼前的场景只能由人所导致——大火咆哮着吞噬了整座城市,如果从极远处眺望,这座城市就像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一切都在火焰中融化,仿佛流动的金子,人群在光辉灿烂中闭上双眼,而后永远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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