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伴随着锁链的声音,甯无患立刻站起身来,哐当抓住牢房的栅栏,紧张的额角青筋暴露,沙哑的道:“你们不要动我母亲!我才是甯毋之后,我是甯毋王的独子!你们杀了我,甯毋便可绝后,不要动我母亲!”
“无患……”甯太妃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些光彩,仿佛从溺于泥沼之人忽然清醒过来,但这只会令她更加痛苦。
“无患……无患……我儿……”甯太妃哭道:“为何会如此……”
甯无患慢慢垂低透露,嗓音发紧,轻声道:“是无患的错。”
“不……”甯太妃哭得抽搐不止:“不是你的错!我儿没错!我儿没错!是这个世道的错!是你们……是你们梁人的错!我儿何错之有?!”
甯太妃的眼神变得坚定:“杀了我!杀了我!不要动我儿!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全都是我的主意!!无患什么也没做,他从来不同意我做这等伤天害理之时,他是无辜的!!”
甯无患却道:“我才是大梁的隐患,只要我死了,陛下便可高枕无忧,杀了我,放了我母亲。”
甯太妃眼神乱晃,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夏黎道:“我……我知道夏黎的秘密!我知晓他的秘密,我用他的秘密,换我儿一命!”
甯太妃迫不及待的道:“他!他并非是夏国公之子,我与夏国公府的夫人交好,夏国公府的小世子出生之时天降粉雨,这样的孩子根本不好养,刚出生没多久便夭折了,夏国公夫人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找了一个同样身体特殊的孩子来冒充小世子,就是他!夏黎!他根本不是梁人,他的真实身份乃是——”
不等甯太妃说完,梁琛平静的接口:“南楚皇子。”
“你……”甯太妃张口结舌:“你怎会知晓?!”
“不、不对!”
甯太妃改口道:“你知晓,却……却没有……”
梁琛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夏黎,眼神温柔极了,道:“寡人知晓,那又如何?阿黎一心一意对待寡人,从未害过寡人,寡人不管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寡人只知道,他是阿黎。”
夏黎心头一动,心窍里暖洋洋的,那种感觉或许是叫做心动罢?但夏黎以前没有体会过,因此只觉得那种感觉朦胧又悸动,却说不清道不明。
但不得不说——梁琛的确是个恋爱脑!
咕咚——
甯太妃跌坐在地上,双眼发直,喃喃的道:“完了,都完了……”
她本以为握住了一张底牌,哪知晓这张底牌,其实早就剧透给了梁琛。
甯无患一撩衣摆,双膝跪下地上,道:“陛下,请看在当年母亲对陛下有过几日养育之恩的份上,饶过母亲一命罢!”
梁琛的母亲身份卑微,死在猎场的行猎之中,梁琛从此的日子更加落魄,唯独甯太妃接济过梁琛几顿饭,令小小的梁琛苟活了下来。
这也是为何,梁琛上位之时,没有狠心杀了甯太妃和甯无患的原因。
“不!不!”甯太妃大喊:“杀我!杀我!留下我儿子!不要杀无患!”
梁琛幽幽的凝视着他们,甯太妃哭嚎,甯无患默默的咬紧牙关,而他,梁琛负手而立,以一个胜者的姿态,高高在上的站在他们面前,幽幽的道:“寡人若是……一个不留呢?”
甯太妃和甯无患豁然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梁琛,此时此刻他们别无他选。
夏黎平静的站在旁边,没说话,更加没有开口的意思,不是夏黎的感情淡漠,是夏黎太了解梁琛的为人了,虽然看起来冷冷冰冰,暴戾残虐,但其实若是旁人对他好一分,他必然回报十分。
因此夏黎觉得,梁琛不会杀了甯太妃和甯无患的。
梁琛幽幽的开口了:“寡人……不是当年的先皇。”
甯太妃没听懂,茫然的看着梁琛。
梁琛像是在回忆:“你恨他,甯毋人恨他,寡人亦恨他。寡人虽是他的儿子,却不是他,有很多事情,他会做,寡人却不会做。”
夏黎开口道:“甯太妃,难道你还没看出来么?陛下并非当年的先皇,先皇收并甯毋,下令屠城,可是陛下并没有屠戮南楚的一草一木,不是么?”
先皇为了得到甯毋作为边疆,大肆屠戮甯毋的百姓,高压武力制裁甯毋,以至于当年疫病横行,民不聊生。
而梁琛则是巧妙的收并南楚,甚至没有用到多少兵马,并未有任何百姓受到一丝半点的牵连。
梁琛沙哑的道:“寡人不是他,也不想变成他……当年太妃的一饭之恩,寡人至今记得,如今……还给你罢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道:“解取枷锁,从今日开始,寡人放你们自由。”
甯无患不敢置信:“我是甯毋遗后,你……若不杀我,岂能高枕无忧?”
梁琛好笑道:“你的骨头,做头枕很舒坦不成?”
甯无患一愣,梁琛又道:“若不是如此,寡人为何要杀了你,才能高枕无忧,寡人又不缺头枕。”
甯无患陷入了沉默之中。
梁琛幽幽的道:“至于甯毋,甯毋早已归入大梁的管辖,便让岁月来证明,寡人是一个好的君主。”
*
夏黎和梁琛从圄犴走出来,远远的便能看到长欢殿的灯火通明,今日为了准备寿宴,宫中点了许多烛台,仿若繁星一般灿烂。
梁琛叹了口气,道:“寡人今日变得优柔寡断起来,竟饶了甯无患一命,一点子也不像个暴君。”
夏黎笑起来:“陛下你本就不是暴君啊。”
梁琛一愣,呆呆的看着夏黎,他的后背是万千灯火,为夏黎镀上了一层柔光,衬托得夏黎仿佛是天上的谪仙,一颦一顾,可与日月争辉,耀眼夺目。
暴君!昏君!
这都是梁琛的代名词,从他弑兄杀父上位的一刻开始,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从来没有人像夏黎这般,否认这些。
梁琛慢慢走过去,拉住夏黎的双手,低下头来,在他的额心落下轻轻一吻,将夏黎拥入怀中,沙哑的道:“阿黎,你这样……让寡人如何不喜欢你?”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是了,阿黎你还未告知寡人,是否接受寡人的心意。”
梁琛郑重的看向夏黎,一双凌厉的双眸专注而虔诚,沙哑的道:“阿黎,我喜欢你,生生世世,至死不渝,你呢?”
夏黎的心窍又在狠狠的震荡,那种感觉他以前从未体会过,只会在看到梁琛的时候才有这样的感触,夏黎本是一个悬疑作者,早知道,多看些感情流小说了。
“黎……”夏黎张了张口,刚要回答梁琛,清秀精致的五官蓦然扭曲,眉心蹙在一起,抬起手来捂住嘴巴,喉咙上下滚动:“唔——”
“阿黎?”梁琛扶住夏黎:“你怎么了?”
“唔……想、”夏黎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努力克制着什么,憔悴的道:“想……想吐……”
“想吐?”梁琛的脸色变了又变,复杂的五彩缤纷,大受打击的道:“寡人的心意便让阿黎如此接受不了么?”
夏黎:“黎不是……唔!”
他刚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不是因为梁琛的话恶心的想吐,可是一句话说不完整,那反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阿黎?”梁琛着急道:“不会真的害病了罢?”
夏黎感觉稍微好转一些,道:“可能只是吃坏了。”
梁琛蹙眉:“不行,叫医官来看看。”
医官赶来请脉,面色如常,若是夏黎真的得了什么重病,医官必然不是这个轻松的模样。
“如何?”梁琛还是担心。
医官回禀道:“陛下请放心,夏开府只是滑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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