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沸水冒着泡,甯太妃深深的凝视着翻滚的水面,双眼已经没有了焦距,似乎在出神。
“母亲。”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甯太妃回过神来,道:“无患,是你啊。”
甯无患看了一眼锅中的山楂,又看了一眼甯太妃,迟疑的道:“母亲……一定要如此做么?”
甯太妃幽幽的道:“无患啊,事到如今,咱们还有旁的选择么?”
她苦笑一声:“若是但凡有旁的选择,咱们母子二人,也不会在南楚一呆这么多年!”
“可是……”甯无患道:“儿子不想连累无辜之人,夏黎他……”
甯太妃打断他的说辞:“无辜之人?你以为只要你不连累他,夏黎便能脱开干系么?”
【“你不要忘了!”甯太妃一字一顿的道:“夏黎他的身份!一旦梁琛知晓他是南楚的血脉,绝不会饶过他!”】
夏黎握紧话本,眼神波动,甯太妃和甯无患竟然知晓自己是南楚的血脉?这件事情如此隐蔽,便是连夏国公都被蒙在鼓中,为何甯太妃会知晓?
夏黎仔细的往下看去……
甯太妃道:“无患,你真是太傻了!夏黎早就不是局外人了,便算不被你连累,他的身份始终是个隐患!”
甯无患陷入了沉默之中。
甯太妃劝说道:“我们没有任何退路,不要忘记了,我们为何回到这里!”
甯无患沙哑的道:“儿子不会忘记。”
“那便好!”甯太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袖袍之中拿出一包药粉,扑簌簌撒入刚刚熬好的山楂甜汤之中。
“母亲……”甯无患出声。
甯太妃道:“放心,这药粉无毒,母亲也不想伤害黎儿。”
她说着,绕开甯无患,端着加了东西的山楂甜汤离开膳房,往夏黎的卧舍而去。
夏黎看到话本上的文字,知晓甯太妃便要来了,立刻合上话本,将话本压在文书的最下面。
叩叩——
是敲门声,甯太妃果然来了。
“黎儿,你在么?”
夏黎走过来开门,好似不知甯太妃会过来一般,诧异的道:“太妃。”
甯太妃走进来,将山楂甜汤放在案几上,道:“黎儿,甯姨看你中午食得有些多,来,这是甯姨亲自为你熬煮的山楂甜汤,往日里你最喜欢这一口了,总是嚷嚷着要甯姨给你煮。”
“来——”甯太妃殷勤的道:“甯姨喂你。”
“太妃!”夏黎将身子往后靠了靠,躲开甯太妃喂过来山楂甜汤。
“怎么了?黎儿。”甯太妃一双柳眉垂下来:“这可是甯姨特意为你熬制的甜汤,黎儿不尝一尝么?”
夏黎不知这甜汤里到底加了什么,甯太妃应该不是想要毒害自己,毕竟甯无患和甯太妃刚到府上,夏黎一个开府便被毒死了,他们绝对脱不开干系。
那她是想做什么?
夏黎眯了眯眼睛,为了不引起甯太妃的怀疑,终于还是慢慢开启嘴唇。
“这就对了!”甯太妃欢心的将山楂甜汤送入他的口中:“好喝么?”
夏黎含住甜汤,但是没有吞咽进去,点点头。
甯太妃将甜汤放在案几上,他似乎比含着甜汤的夏黎还要着急,站起身来道:“那黎儿慢慢喝,甯姨便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罢,甯太妃退了出去,还体贴的为他关好了门。
夏黎听到渐去渐远的跫音,随便翻了一只杯子,将甜汤全部吐出来,一点子都没有咽下去,又倒了茶水来漱口,确保没有在口中残留。
甜汤被夏黎喝了一口,还剩下几乎一整碗,静静的躺在案几上。
夏黎眼神深沉,自言自语的道:“这里面……到底加了什么?”
他取出《绮襦风月》的话本,甯太妃下了药之后,必定还有进一步的举动,没准便能发现他们的秘密……
夏黎拿出话本的动作一顿,只觉得一股凉风从户牖窜进来,窗户突然被推开了一条小缝隙……
夏黎警觉的将话本放回去,压在文书下面。
窗子打开,有人逾窗而入,熟门熟路的钻了进来。
是……
——梁琛!
夏黎看着对方,眼皮狂跳:“陛下?你怎么又……”翻窗户?
梁琛入内,回手将户牖关好,他穿着一袭黑色的常服,衣襟与头发微微湿濡,外面下着大雨,一看便是冒雨前来的。
梁琛道:“寡人听说甯无患到你这里来了,不放心,自然要过来看看。”
夏黎奇怪:“陛下这么快便听说了?”
吃一顿饭还没有一炷香功夫,这未免也太快了?
梁琛挑眉:“寡人自然有寡人自己的门路。”
他转变了话题:“甯无患过来做什么?”
夏黎据实以报,本来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梁琛听罢冷笑:“甯无患只是过来用膳?却借着下雨的借口留下来,寡人看他是居心叵测。”
夏黎道:“安远侯与太妃住在此处,黎正好趁机摸一摸他们的底细,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梁琛道:“他们的底细固然重要,但是阿黎的安全更重要,你自己也要注意。”
夏黎点点头道:“是。”
“这是什么?”梁琛注意到了案几上的山楂甜汤。
夏黎道:“是甯太妃刚刚送来的山楂甜汤,说是亲自熬煮的。”
“甜汤……”
梁琛幽幽的叨念了一声。
夏黎一头雾水,梁琛的脸色为何那么难看?
他可不知晓,其实原身和甯无患之间,还有一个关于山楂甜汤的美谈呢。
听说甯无患自小身子不好,有一年开春,甯无患患上了胃疾,不思饮食,甯太妃十足着急,找遍了上京的名医,为甯无患调理身子。
原身一直爱慕甯无患,便亲自熬制了山楂甜汤,送给甯无患品尝,甯无患食了山楂甜汤胃口大开,病自然也好了一半。
夏国公府的小世子,为了博得安远侯一笑,亲自洗手作汤羹的事情便从此传开,一直被人津津乐道,不过多半谈起的都是小世子癞哈蟆想吃天鹅肉。
梁琛看到这山楂甜汤,立刻便想起了当年的流言蜚语,胃中翻滚,都是酸水,比这山楂还要酸涩的厉害。
梁琛眼睛一眯,突然伸手端起山楂甜汤,一仰头……
都、都喝了!
夏黎瞠目结舌,万没想到梁琛竟然把山楂甜汤全都喝了,大喊一声:“陛下!你在做什么?”
梁琛吃醋,不想让夏黎吃任何与甯无患有关系的东西,甯无患母亲熬制的甜汤也不许。
于是堂堂暴君,脑袋一抽便做了如此幼稚的举动。
梁琛咋舌道:“味道也就那么回事,太酸了。”
夏黎还在瞠目结舌,反应了好一阵,震惊的道:“甯太妃在这甜汤里加了东西!”
“什么?”梁琛这才明白,夏黎为何如此震惊。
梁琛蹙眉道:“加了什么?”
夏黎摇头道:“黎不知……”
他借口道:“只是听膳房的膳夫回禀,说是看到甯太妃在里面加了东西,具体加了什么并不知情。”
“陛下……”夏黎也顾不得礼数了,冲上去使劲拍梁琛的后背:“快吐!吐出来!”
梁琛这棵粗壮的大树好不容易抱上,夏黎还要靠着他乘凉,怎么能说没就没呢?夏黎是最希望他长命百岁的了。
啪啪啪!
梁琛感觉夏黎的手劲儿还挺大,死命砸着自己后背。
“咳——”梁琛被砸的直咳嗽。
夏黎恨铁不成钢:“快吐啊!”
幸而不是毒药,如果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梁琛早就没救了。
梁琛咳嗽道:“寡人也想吐,可是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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