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文单往前站了一步,挡住卓情的视线,厉声道:“滚出去!”
早就不会因为卓文单痛苦了,但看着眼前这荒诞的场景,卓情的心口还是一阵痉挛,他蓦地笑出来。
“卓文单,”他说:“你要是敢结婚,我就杀了你。”
卓情一路走到电梯口,路过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他。
电梯到的很快,里面有人,卓情贴着墙根,不想动弹,就往里缩了缩。
那人是贴着他的肩膀出去的,卓情闻到了一阵清雅的淡香,他迟疑了两秒看过去,只捕捉到了对方蓝白校服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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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远之从欧洲的分公司回来两天了,今晚和一个老战友见面,把封重洺叫来陪。因为封重洺吃完还要回去上晚自习,特地定了一个离他们学校很近的餐厅。
封重洺路过那间门外站满了人的包厢,在人影憧憧中投去一瞥。
门内,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抽着烟,女人瘫坐在地上无声哭泣,离门口很近的地毯上,有一摊碎裂的沾了血色的陶瓷杯碎片。
席间,封重洺一直维持着标准的笑容,倾听着封远之和老战友的对话,偶尔出声回答一两句,换来老战友赞赏的目光。
餐厅的杯碗套装都是一样的,封重洺端着陶瓷杯喝水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愣神。他及时发现,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顺势夹了筷绿色的蔬菜放进嘴里。
进口才发现是芹菜,咯吱咯吱的,封远之遥遥扫了他一眼,封重洺后半段没再跑神过。
要到晚自习时间了,刚好封远之和老战友还有其他事情要聊,封重洺先一步离席。
楼下,黑色的宾利等待多时,封重洺坐上后座,打开了车窗,任由过凉的晚风席卷他。
等红绿灯的时候,封重洺无意间发现了街角那家异常热闹的便利店。门口站了很多人,一个躺在地上的少年被他们围在中间。在车子发出的一瞬间,封重洺看到了那人穿着的黑色工装裤,——他一小时前刚刚见过。
这条街是通往汇恩的必经之路,司机每天送封重洺上下学,驾轻就熟,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岔子。但是今天,后座的人第一次让他停了车。
司机在路口停下,小心地问:“怎么了吗少爷?”
封重洺解开安全带,“稍等。”
他一下车,副驾驶座的关门声随之而起,跟在身后,封重洺脚步不停。
一个小时前。
卓情从餐厅离开,顺着街道走了一会,进入一家便利店,买了包纸巾和两打啤酒,因为老板死活不卖给他白的。
他坐在便利店的楼梯上,边摁着伤口边往下灌。半小时就喝完了,直接仰倒在地,不省人事。
店主焦急地蹲在他身边,以为卓情是来闹事的,犹豫着要不要报警,身边渐渐围了许多热心路人。
老板听取广大人民群众建议,打算先叫救护车再报警,电话刚要拨出去,一道疏朗的声音响起,“您好。”
是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长相清越,眉眼有点像外国人,对着他微微一笑,“我是他同学。”
老板心落地了。
封重洺去拉卓情的手臂,准备把人背起来,一只手横穿过来,低声道:“少爷。”
他没说话,轻轻拨开对方的手,那人便自觉后退了。
封重洺很轻松就把人背了起来,卓情已经没意识了,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但封重洺的脊背仍是笔直的。
距离车子不是很远,大概两百米,就这么三四分钟的距离,卓情在他的背上都不安分。
沾着酒味的呼吸很烫,重重地喷在他的脖子和耳朵上。封重洺的头往一旁偏了偏,卓情又追上来,泛着热气的脸直接贴上了的脖子。
封重洺皱眉,企图把人叫醒,“卓情。”
背上的人不理,封重洺又叫了一声。
这次他收到回应了,一滴温热的液体滚了下来,砸在他的锁骨上,卓情搂着他的脖子很轻地在蹭,叫他:“妈妈。”
封重洺把卓情放上车,走到另一边坐下,卓情的一只手被压在了身下,封重洺帮他抽出来,前方传来一阵快门的轻响,封重洺的手顿了下,才将卓情的手放正了。
他淡笑着看向坐在副驾驶的蓝衣青年,开玩笑似的问他:“做好人好事也要给爷爷看吗。”
青年面色犹豫,苦恼地低声喊他:“少爷。”
封重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车内的气压渐渐低下来,司机都不敢发动车子。
直到封重洺再次出声,说:“好的。”扭头看向了窗外。
保镖松了一口气,司机缓缓踩上油门。
耽搁一遭,到学校的时候晚自习铃声已经响过了,校园里闲逛的人少了很多,但还是有不少人看到封重洺以及他背上的卓情。
这几日,卓情一直找封重洺茬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校园,因此看到这一幕的同学更加震惊了。
难不成,卓情终于被封重洺的保镖打废了?封重洺好心又将人送回来了?
一路上,好奇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没有停过,封重洺没什么反应,倒是趴在他背上的卓情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安地将他抱得更紧了。
封重洺带他回了自己的宿舍,没给人脱鞋,放到床上拉过被子就要盖上,看到了卓情头上还在渗着血丝的额角。
封重洺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外卖了碘伏和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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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情醒来的时候快夜里十二点,算是被生物钟弄醒的,因为平常这会正是他活跃的时间。
入目是熟悉的环境,他在宿舍,但是身上盖着的被子不是自己的。一阵阵柔和的清香从上面散发出来,这味道熟悉又陌生,卓情正回想着他是在哪里闻过的时候,突然看到不远处的书桌旁坐着一个人。
屋内没开灯,就书桌上亮着一盏小台灯,向外徐徐散出暖黄色的光。这人的身形被蒙上一层温暖的颜色,脸部被笼罩起来,模糊不清,但是卓情还是认出他来了。
“封重洺?”他的头有些痛,下意识摸上去,却摸到了一层绷带,睡着前的回忆纷至沓来,卓情闭了闭眼,“你……带我回来的?”嗓音还有几分酒后的嘶哑。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此刻的封重洺看上去和平时不太一样,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是“松懈”。他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手肘撑在桌面上,左手抵着额头,手机摆在他的翘起的右腿上,右手食指在屏幕上时不时地滑动。
封重洺迟了几秒才回答卓情的话,一个“嗯”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卓情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掀开被子,默默坐了起来,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过后,便是彻头彻尾的沉默。
没人再说话了。
卓情看着眼前的人,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夜晚的封重洺和白天的封重洺确实不一样。至于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卓情说不出来,但是如果非要他说,他觉得现在这样的封重洺更好一些,看上去不是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卓情一直盯着他,封重洺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目光,眼神终于从手机上挪开,问他:“好点了吗?”
卓情摇了摇头,问了封重洺一个很突然的问题:“你看到了?”
他的脸色比头上的纱布还白,眼眶是红的,眼尾的水痕还没有完全消散。封重洺沉默了两秒,选择了对于他来说或许有些麻烦的回答:“是。”
卓情没看他,放在身侧的拳头握紧了,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空中的某个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封重洺按灭了手机,背过了身,不去看他。
很久,卓情听到他再次说话,他说:“不是你的错。”
在任何人看来,把垃圾桶往自己的父亲脸上砸、扬言要杀自己父亲的人,怎么说也是个反社会分子、不值得同情的对象,可是封重洺却说“不是你的错”。
卓情想到他第一次遇见封重洺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很轻易地将他从溺毙的泥潭中拉了出来。
是他六岁那年,母亲去世不到一年,卓文单的小秘书怀孕了。卓文单带着她出席了很多重大的场所,在一次宴会上,她突然从楼梯上摔了下去,遍地都是血。漂亮又可怜的秘书倒在卓文单的怀里,哀怨地指着站在楼梯上已经被吓傻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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