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女音叫了寸头的名字,他脸色一变,气势瞬间没了。这声音耳熟,卓情一看,是那天三千米给他别号码牌又给他送水的女生。
女生的脸又红又白,看上去快哭了,骂寸头,“你有病吧!”说完就跑了。
寸头当即不管卓情了,手足无措地追上去了。
卓情自从发现自己对封重洺的心思后,觉醒了一些曾经没有的技能。比如,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寸头对自己充满敌意了。
没热闹看了人群自动散去,和他隔了几个台阶的封重洺的身影逐渐清晰,看了整场戏的薛珩就差鼓掌了,“好伟大的三角恋。”
卓情没工夫搭理他,怕封重洺误会,急迫又突兀地道:“我不认识她。”
薛珩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而封重洺的表情依旧淡淡,毫无变化,卓情意识到自己这句解释的多余,指甲用力地掐进的木头扶手里。
薛珩很做作地“啊”了一声,“运动会你俩不是还坐一起呢。”
卓情刚要说话,封重洺开口了,“准备出去?”
还是之前相处的样子,好像这几天两人默契的不联系是卓情多想,卓情低低“嗯”了声,还是没说上网,说“去玩。”
封重洺点点头,很常见的客套,“玩的开心。”
他和自己擦肩而过,又很快消失在楼梯的尽头,卓情站在楼梯正中央,来来往往的人会不注意碰到他,但卓情许久没走开。
封重洺和薛珩在宿舍走廊上分别,封重洺已经在开门了,薛珩又慢悠悠从另一头走过来,“今晚不一起。”
“你最近出去乱玩的频次很高。”封重洺瞥他:“你哥知道吗。”
薛珩这阵子发现了一个新玩具,那人像个小老鼠,活在阴沟里,又非常机敏,一不小心就会被对方逃掉。
他一想到对方就来劲,摆摆手,“封少有这功夫说教我不如先把自己身边乱七八糟的人解决,咱爷爷一把岁数了,让他老人家歇歇吧。”
“砰”,封重洺把门甩他鼻子上了。
晚自习上到一半,外面下雨了。
这群少爷小姐们并没有带伞的习惯,反正自家车就在校门口等着,并不担心,反而被这轰然的雨勾起了兴致。
靠窗的人把窗户打开,微风裹着夏初的细雨,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温度。
雨越下越大,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变成碎珠往下砸了,刚才还很有兴致的富家子弟们又不耐起来,纷纷打电话让自家司机把车开到楼下。
封重洺没有,司机知道他的习惯,也没打电话来问。他走到一楼廊檐下,等待多时的保镖送上一把黑伞,自觉走到前面为他开路了。
庄严肃穆的教学楼下停着许多华贵的豪车,它们横七竖八地见缝就插,在混乱的雨夜里失去了本身的气势,显得廉价而无序。
封重洺从一辆被别到树下的车前绕过,有人突然蹿了出来,叫他的名字,“封重洺。”
封重洺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看对方,微微抬高伞面,看到了前面放慢速度的保镖。
卓情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等到对方,身上湿透了,紧张的心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雨磨没了。
见封重洺不理自己,卓情以为他没听到,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封重洺!”
封重洺终于有回应了,一双没有情绪的浅灰色眼睛从黑色都伞面下露出,卓情神情一顿,听到他平静而生疏的嗓音响起:“有事吗?”
卓情有些无措,雨太大了,一些话一时半会说不完,但是封重洺的态度又让他不安,犹豫了一会问道:“你回宿舍吗?我能去你宿舍找你吗?”
“不回。”封重洺说:“有事改天说。”
“不行!”卓情勾着身子低下头,从伞下努力去看封重洺的脸,防止对方听不清,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改天是托词吧!你是不是知道我要和你说什么了!”
封重洺突然站住了,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卓情,我说改天。”
“不要改天!你这几天都没有找我我才不信你说的改天!我知道那天晚上是我冒犯到你……”
“卓情。”
“你让我说完!”卓情不喜欢封重洺若无其事的躲避态度,他不想再踩在冰面上了,“我知道你在躲我!你看出来了吧封重洺!对!我就是喜欢你!”
“轰隆——”
一道炸雷在天边闪过,世界清晰了一瞬。
封重洺的脸被照亮,眼底的冷漠一览无余,看卓情的目光陌生地像是另一个人。
卓情突然觉得自己不会呼吸了。
浑身冰凉,浸透了水的衣服沉沉地坠着他,他几乎站不住。
似乎过了很久,他听到封重洺平直到冰冷的声音响起,“不需要。”
像是一把利刃从天而降,从他的头顶扎下来,贯穿全身,卓情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思绪忽然开始往莫名其妙的地方发散,想到了封重洺拒绝那个女生的场景,为什么他可以对她那么温柔。
第11章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二天是周六,快到中午的时候封宅陆陆续续来人。
今天是封家例行每月吃饭的日子。封远之坐在主位,封重洺坐在他的左手,二叔封长林一家坐在他的右手;坐在封重洺左手的是姑姑一家。
封远之的大儿子很早去世了,封重洺的爸爸是封远之的三子,听说是封远之最喜欢的一个儿子,后来变成了一个行迹疯癫的艺术家。几十年不回家,十八年前回来,扔下封重洺就走了。
封家的饭桌上没有声音,也没什么人动筷子,喝完一份例汤后,管家就让人过来收拾了。
二叔被封远之喊到了书房,封重洺坐在沙发上陪姑姑说话,不过他不用开口,只需要听姑姑和他数落姑父的不是。
姑父是全国最高学府的高材生,家境贫寒,在计算机上天赋异禀,姑姑上学的时候看上人家,不管不顾就让人入赘。
“……我前阵子去算了一卦,那个算命的说我这辈子很难有自己的小孩。”姑姑被娇惯长大,说话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他一眼就看出来我婚姻不幸福,说宝宝都是小天使,有自己的想法,不进无福之家。”
封重洺低低地叫停了她,“试管呢?”
“那个好疼的。”姑姑又瞪了沉默不语的姑父一眼,“我觉得还是离婚好了。”
二叔从楼上下来,对话被中断,封重洺站起来将二叔送到门口,二叔说他越发有大人样子了,很欣慰地拍他的肩,“以后封家就靠你了。”
送走了二叔,管家又找到封重洺,说爷爷在花园等他。
封远之在岳市的时候,每周会和封重洺下围棋。在封重洺的记忆里,他几乎没有赢过,赢下封远之还是这一两年才发生的事。
下棋的时候,保镖会拿着一个笔记本,还有一个厚重的文件夹,报告着封重洺这些日子的所有行动轨迹。在封远之需要的时候,会立马从文件夹里找出那件事对应的照片。
封远之这一年多来,听到的最多的名字从薛少爷变成了卓情。
保镖说到了薛珩的生日宴,封重洺在这个时候下错了一个子,被封远之抓住漏洞吃了十几个子。
“怎么回事?”封远之慢悠悠地问。
保镖只是说了这么个事情,没有提到其他的内容,封重洺也并没有觉得轻松,他执起黑子,说:“算错了。”
“真算错?”
封重洺没应声,思索许久,下了一子,断了封远之一条路。
封远之笑了。
保镖还在继续,说到了周五的那个夜晚。封远之突然抬手打断他了。
“不怪卓情那小子缠着你,那小娃当初那么小,被吓得话都不会说了,你把人留家里前后照顾了好几天。”封远之说:“把那时候礼仪老师教你那套全用人家身上去了,他现在对你好,还念着你的恩情,倒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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