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时间奔着下班的点去了,迟羿心里忍不住想,祝君则说的下班来接他还算不算数。
就算他说了不用,那你也不能真的不来,如果你不来……呃。
想了半天,他也没想到个惩罚祝君则的法子。
能怎么样啊,把他赶出去吗,那到底是惩罚祝君则还是惩罚他自己啊。
迟羿更郁闷了。
叩叩!
门被敲响了。
“进。”迟羿背对着门坐在转椅上,看着冬天窗外阴沉得特别早的云。
灯已经星星点点亮起来了,无端给人种不太明朗的落寞。
秘书说:“迟总,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放着吧。”他眼皮都没抬,心不在焉地玩着手里的笔,顿了两秒才想起来似的问,“谁。”
“他说他姓祝。”
“谁?”迟羿猛地扭头,看清秘书手里东西的那刻,眼睛猝然睁大了。
一大捧的红玫瑰,夹在墨绿色的松针里,上面落着银白色的雪花,三种冲击力极强的颜色和谐地融在一起,像是一棵精巧漂亮的小型圣诞树。
从秘书手里接过来时,还看见那花束当中托着两枚闪眼的钻石耳钉。
……蝴蝶形状的。
秘书欲言又止,迟羿也欲言又止,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他问:“很多人看见了?”
秘书:“是。”
迟羿:“……”
抱着玫瑰到地库时无疑又收获了很多目光,罪魁祸首正笑盈盈地靠在车边等他。
“还没消气?”祝君则帮他拉开车门。
迟羿一屁股坐了进去,把玫瑰塞到后座,等车发动后才纡尊降贵地开了口,“什么意思。”
“想和你约会的意思。”祝君则说,“送花,吃饭,听上去有点俗套,但迟总,在您家开火真的有点难,调料和食材没一个能看,不出去约会我们就只能吃三明治了。”
迟羿哼道:“很勉强就算了,我自己回去吃三明治。”
“我哪里勉强啊,怕您不肯赏光。”
祝君则打转方向盘进入直道,腾出只手摸了下他的耳垂,在那几乎快看不出的耳洞上捏了捏。
“你打耳洞那天我还讲要送你耳钉呢,后来一直没机会……你现在不戴了吧?当初干嘛突然想着要去打耳洞?”
“……心血来潮。”
“真的?”祝君则瞬间听出他语气不对。
谎言一戳就穿,迟羿泄了气,老实道:“好吧,是看你打,学你的。”
祝君则果然发出一声轻笑,“原来小迟同学那么早就喜欢我了啊。”
“是啊,那祝哥呢,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迟羿偏转脸看着他,“好像一直是我对你死缠烂打,你都无所谓的。”
“我喜欢你也不能让你看出来啊。”祝君则目不斜视,“不敢耽误你,把你骗到歪路上,你家里不得找我麻烦吗。”
迟羿故意道:“你怕了?”
“怕。有次你讲你妈妈要过来,我都吓得想去跟她坦白,讲对不起,我把你儿子带成同性恋了。”
“喂!”迟羿咬牙,“你都不争取一下我吗。”
“你当我不想?”祝君则苦笑,“没立场啊,而且我也怕你……以后恨我。”
那语气悲凉,迟羿心有一瞬的抽痛。
默了会儿突然发现不对,这人居然在悄悄转移话题骗同情!
忙掰回话题道:“你还是没说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快说,不说我下车了。”
“走高架呢,停不了车。”
“……那我跳车!”
“好啦,”祝君则哄道,“餐厅马上到了,跳车可吃不到——其实我自己也讲不清,到底什么时候喜欢的你。”见迟羿要急了,连忙进入正题。
“真挺怪的,我以前一直觉得爱情应该是日久生情,但我后来每次想你,来来回回总是第一面的时候。
“那天你特别酷,一身名牌,一看就家里宠大的,结果大热天连个车都不打,居然拎着行李箱坐公交。
“再就是你帮了我啊,以为会是个好说话的,没想到那么冷,讲话全是刺,但人又挺好的,嘴硬心软。
“我当时就想,这个小少爷很有个性,很帅,现在想想,可能也有点羡慕吧。”
迟羿笑了,“祝哥,你对我一见钟情诶,所以你喜欢我比我喜欢你早。”
“是啊,谁知道第二面就把前面的好印象全推翻了。”
“……”迟羿的笑容收了回去。
轮到祝君则笑了,“但很好,能帮到你,我很开心。迟羿,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知道我对别人来说有意义。
“也谢谢你能一直等我,让我知道有些幸福不会走得那么快,我做了那么多事,总算也能留下些什么。”
话里似乎有话,迟羿试探问:“有什么东西你没留下吗?”
“很多。”祝君则毫不避讳,“比如我的院长妈妈,她收到我养父母捐款的第二个月查出了癌症,但她坚持不肯动那笔钱,所以……再比如我的养父母,和小齐。
“后来是很多建了又断的关系,其实很多人只是用得着你的时候愿意让你靠近,用完了,你也就可以走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怎么都不可能成为他们的‘家人’。
“不过还好,有阿扬和聆姐,他们也没有家。我们一群没有家的人抱在一起取暖,日子也不算难熬……所以你懂了吧,阿扬为什么教你怎么追我。
“因为他知道我想要个家,而聆姐迟早要嫁人,他也有喜欢的人,他不能跟我过一辈子。”
迟羿说:“所以你一直不肯跟我上床,你怕我也会走。”
“是。”祝君则说,“你在我心里太好了,我觉得我留不住你——我觉得我不能留住你,你该走更远走更好的。”
“不……”迟羿有些难过,“我不会,你根本就不知道……”
车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祝君则揽过他在鼻尖吻了吻,说:“没关系,我现在知道了。”
迟羿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祝君则慌了,“怎么啦,别皱着脸啊,来吃饭呢,高兴一点啊,来,笑一笑。”
迟羿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
祝君则无奈道:“不许哭啊,哭了礼物就不给了。”
“不就是耳钉吗,我都拿到了。”迟羿吸了吸鼻子,“不还。”
“还有噢。”祝君则连哄带劝,“走啦,吃完饭给你看,前提是不许哭”
“真的?”
“嗯,真的。”
对你一直都是真的。
第96章
事实证明,祝君则比迟羿会撒谎多了。
说好的吃完饭就给看礼物,迟羿还当这礼物他是随身带的,或是就在车里,可他乖乖没掉眼泪把饭吃完之后,这人又死活不肯拿出来了。
问起来就推说放在家里了,回家又说等洗完澡再给。
等到迟羿真的洗完澡把他压在床上讨要的时候,又说什么要他讲几句好话来听听,满意了就给你啊。
气得迟羿被子一裹,侧过身不理他了。
然后就听身后叮铃一声脆响,似乎是什么金属质地的东西,祝君则正举着在他耳边轻晃。
迟羿心跳了下,铃铃的响声和时不时擦过耳廓的痒意让他下意识想要回头。
但想到自己应该正在生气,便攥紧被子蒙住眼睛,强忍着好奇说:“你走开,我不要了。”
“噢,那好吧。”
叮铃声骤停,祝君则居然真的收起来了!
迟羿气得一把掀开被子,报复性地往他头上蒙,“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直接给我会怎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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