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响瞳孔一缩,咬牙低吼:“什么陈谷子…那天晚上对你来说没有一点意义吗!”
“……醉鬼做的事,能有什么意义?”
“好……好,”余响咽下喉头的腥甜,闭目冷静片刻,“……就算你不是为了躲我才离开云京,那是为什么?”
燕回依然扭头看着地面:“……哪有什么为什么,就是想换个环境。”
“你那天晚上还说想报云京大学,因为离家近,结果和我睡了一觉,你就想换个环境了?”
“……因为你说得对啊!离家近有什么好,天天被念叨,我觉得有道理。”
“好……就算是这样,你至于什么都不带就走吗?”
“有钱什么买不到?我何必抗大包去上大学?”
“那天离报名截止还有好几天!”
“就我那成绩,什么学校去不了?提前去熟悉一下校园不行啊!”
余响快气死了,明知道燕回在强词夺理,偏偏句句听着都合情合理,找不到一点突破口。
眼看燕回还一直用后脑勺对着自己,他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把手里东西一扔,抬手抓住燕回肩膀。
“燕回你……”
啪嗒!哗啦!
七八个硬质购物袋落到地上的动静,堪比一场小型地震,余响的脚瞬间被淹没。
燕回低头一看,连忙弯腰去捡:“余响!你干什么!别拿我的东西撒气啊!”
“……对不起。”余响眼中闪过一丝懊恼,跟着俯身捡起歪七扭八的购物袋,也顺便看清了每个袋子里都是什么。
羽绒服、毛衣、牛仔裤和运动鞋,除了其中一个印着比卡丘的袋子,其余看不出大小差别,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全是男装。
余响若有所思地直起身,看着燕回拎着三四个购物袋,冲自己伸出另一只手:“都给我吧,别把过年的新衣服摔脏了。”
余响没给他,甚至往身后藏了藏,意味深长地重复:“过年的新衣服?”
“怎么?正芯总经理买不起过年新衣,沦落到要抢劫了?”
“我就是好奇,你们家买过年新衣……只买两个人的吗?”
横在两人间的手指头一缩,片刻后直接收了回去:“关你什么事?人想自己买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余响冷笑,“不过周末都不来陪儿子,看来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你放屁!我怎么不合格……”
驳斥声戛然而止,迎着余响诧异的眼神,燕回紧急刹车,原地拐弯。
“……一个家里总有人主外,谁规定只能男主外?我们家我充当着母亲的身份照顾声声,老婆负责赚钱养家,不行吗?”
余响皱皱眉,直觉哪里不对劲,但也没急着求证,而是按下不表,嘴里应和着:“行,怎么不行。什么话你都说尽了,我还能说什么?”
两人就此沉默下来,各怀鬼胎地陪着燕声玩到晚餐时间,又一起去吃饭。
狠狠敲了余响一顿贵的,燕回抹抹嘴,站在饭店门口,再次伸手:“袋子给我吧。”
余响却拒绝道:“我送你上车。”
燕回哪敢让他看到自己车牌号,坚持道:“不用,送到这就行,别耽误你回酒店。”
余响假笑:“我又没什么事。”
“余响!”燕回瞄了眼燕声,见他正好奇打量饭店门口的卡通人偶,咬牙低语,“我不想引起误会!”
余响却慢悠悠地说:“能引起什么误会,不过是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
艹!你还是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顺眼!
燕回磨了磨后槽牙,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抢袋子。
好在余响嘴上不饶人,却没有和他在大庭广众下闹起来的意思,他一伸手就物归原主了。
拎着大包小包,燕回哼哼两声,招呼燕声:“声声,别玩了,和叔叔说再见!”
“叔叔再见!”燕声连忙跟上燕回,伸手抓住他的袖子,转身冲余响挥挥手,从动作到表情,尽是稚气未脱的感觉。
看到这样的燕声,余响下意识翘起唇角,整个人都因此变得柔软起来。
“再见声声。”
目送父子俩消失在道路尽头,余响给杨可馨发了条消息,收到回复后,他转身朝酒店专车走去。
明明是个孩子,怎么之前就看走眼了呢……五官和燕回好像,一看就是亲父子,看不出一点母亲的印记。
才十岁就一米七了……这点倒是和他很像,早早就开始抽条……也不知道他母亲多高,总不至于是遗传燕回的一米七八吧?
……再忍忍。
余响抬头,看着黑沉的天色,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最多到明天早上,就能知道结果了。
***
“没回家?你确定?”余响手里的刀叉一顿,确认般反问。
“没有,代拍在燕先生家楼下守了一宿,没看到哪个年龄合适的女性在他们到家后进楼。”杨可馨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显得有些失真。
“今天早上呢?”余响问。
手机里沉默一瞬:“小余总,今天是周日,现在是早上七点。”
没谁周末这么早起床!除了你这个万恶的资本家!
似乎听到生活秘书无声的呐喊,余响放下刀叉,揉揉眉心:“好,我知道了,让他们继续盯着,把地址发给我。”
挂断电话没一会,消息提示音响起,余响记下地址,三两下吃完早餐便起身换衣服。
一个小时后,他抵达了名为金阳家园的住宅小区。
小区大门宽约五米,靠右侧开了一道一米来宽的小门,可供人进出。
透过寒酸的铁门,能看到小区里没有绿化,住宅楼中间全是水泥地和大大小小的车辆,每个单元门口摆了一些健身器材,勉强算作娱乐设施。
住宅楼一共有七层,外立面看得出来刚整修过,淡绿色的漆面看着十分小清新,也缓和了停车场带来的生硬感。
不过只要走进单元门就能知道,外立面的整修只是面子工程,这个小区就是个老破小,再怎么粉饰也没用。
水泥原装的地板和楼梯,狭窄黑暗的楼道,墙壁斑驳且陈旧,还没有电梯。
几乎每家每户的防盗门上都贴着管道疏通、开锁安装的小广告,楼梯扶手上的塑胶也早就变硬开裂,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的味道。
余响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走到燕回家门口时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燕回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
他出生云京燕家,从小锦衣玉食,哪怕后来嫌家里人管得严搬出来自己住,也是住在面积超过五百平,附带室内泳池的高级公寓里!
如果他没有离开云京,早就进了海燕集团,年收入逾百万不过是零花钱,每年公司股份上千万的分红才是大头,何至于委屈自己住在这种地方?
这套房子看着还没有他公寓的厕所大!
余响看着眼前唯一没有贴小广告,干净整洁的防盗门,只觉得心脏一阵阵抽痛。原本想直接上门,当面戳穿谎言的心思瞬间熄灭,只想落荒而逃。
如果不是为了维护自己那可笑、幼稚的形象,口不对心伤害了燕回的感情,他怎么会下定决心离开云京?
那一晚,是燕回失望至极催生出自毁欲,是纯粹的自我放逐,自己不过是个钻空子的卑鄙小人,在他万念俱灰时趁虚而入……
余响逃命似地离开金阳家园,直到回到酒店才勉强平静下来。
他先看了几份公司文件,让脑子重归理性,然后给杨可馨打去电话。
“让代拍撤了吧,不用再跟了。”
“呃,可是……还没查到燕先生的夫人是谁,就这么撤了?”杨可馨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查了,”余响近乎呢喃地低语,“我不能再打扰他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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