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段知影嘴唇嚅了嚅,什么也没说。
惯性隐忍,惯性沉默。
“你……”
“你在害怕。”
“我……”
“我没关系。”
温妙然眼眶发热,终于忍不住,泪水涌出来。
段知影的疼惜令他惶恐,他惶恐于,自己是否真的值得这份深情。
他想抱抱段知影,却见对方掀被子翻身坐起。
“你去哪里?”温妙然问。
“去洗个澡。”
“现在?不是刚……”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温妙然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红着脸,眼里还含着泪,他见段知影微微侧身,耳廓也红得滴血。
段知影没直视他,却已经感应到他的心思似的,轻声说:
“别乱想,妙然。你够好。你值得。”
*
后面的日子,真的像一场连续又美好的梦。
他和他一起打游戏。
两个人坐在电视前,一人捧着个手柄,操作着屏幕上的橡胶小人闯关。
小人很Q弹,形变得很厉害,不好操作,导致两个游戏菜鸟手柄上一有指令,画面表现就很滑稽。
温妙然被逗得哈哈直笑,转头看到段知影明明眼尾嘴角都有笑意,却习惯性地绷着脸,便计上心头。
分明是俩角色彼此协作,共渡难关的游戏,温妙然却偏要故意坑段知影——
要么是红色小人踩着蓝色小人的脑袋跳上高崖,蓝色小人因高度不够,只能被留在崖下懵逼挠头。
要么是红色小人操控悬浮台靠近蓝色小人,等蓝色小人要跳上去时,猛地松开扳手,把悬浮台撤走,让蓝色小人自由落体。
“好了。”被折腾好几回,段知影也不急,顶多含着笑,轻轻提醒温妙然收敛。
温妙然就是这时,看到了段知影的笑。
卧蚕微微上抬,将眼型弯成温润的月,嘴角牵起面部肌肉,让成熟的男人,少见地呈现点年下感。
让温妙然心痒难耐。
分明是第一次看段知影明显的笑,温妙然却有一种久违感。
像是与这个笑久别重逢。
他想:如果过去的我会为这个人心动……
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一定是这腼腆又好看的笑。
他和他一起做家务。
本来是段知影把衣物送去阳台的洗衣机,等进屋,就发现温妙然握着笤帚在扫地。
“你坐,我来。”段知影二话不说去拦他。
温妙然抬头看段知影,轻描淡写一句话,四两拨千斤,“你会?”
果不其然,段知影哽了一下,而后才说:“这有什么可不会的?这很简单。”
“对啊,这么简单,就让我来嘛!”温妙然没将扫把让出去,“一直坐着,感觉关节都要生锈了。”
温妙然太坚持,段知影拗不过他。
于是,他成功获得了“扫地权”,段知影则去给他洗草莓、剥石榴。
正忙着,温妙然停在主卧边那间一直掩着门的房前,问段知影:
“这里要打扫吗?我可以进去吗?”
虽然嘴上在问,指尖却探上了门的把手,已经握住,只要一旋,温妙然就能将门打开。
房间内的一切就会展露无遗。
“等一下。”
段知影果然制止,语气虽急,音量却还很克制。
温妙然扭头看段知影,又问:“这里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看见吗?”
段知影显然迫切,已经停下了手上剥石榴的动作,目光如炬地看向温妙然。
“嗯。”段知影应。
就算这么急,也还是没生气,没走过来猛地将人拽开。
选择权依旧在温妙然手上,他试探,“如果我硬要去呢?”
段知影垂眸,压抑道:“硬要去我也不会拦你,我只是希望你别去。”
温妙然看向那堵禁闭的门。
内里似乎关着一只怪兽,只要放出来,就会终结二人此时如梦的美好生活。
温妙然眨眨眼,还是将手指,从门把手上移开。
他同样为段知影忍耐,“虽然我很好奇,但你不想我去,那我就不去了。”
“谢谢。等你真的准备好,你就可以看。”
温妙然似懂非懂,还是笑着应:“好。”
他和他一起烘焙。
两个人一起在甜甜的空气里相识而笑,在彼此脸上偷袭涂黄油或奶油,再笑闹着躲掉彼此的还击。
两个人一起蹲在烤箱前,看着玻璃内的面团子随温度隆起又坍缩,直到最后,甜蜜的香气溢满整个小屋。
他和他一起在夕阳下散步。
温妙然想起差点就能谈恋爱的遗憾,主动提出要牵手。
他看到段知影逐渐适应笑这个动作,眼眸弯得很漂亮,主动在大街上,握紧了他的手。
他和他一起裹着被子在顶楼等日出。
待到天光乍亮,日色从遥远的海平面溢出,将全城的昏暗撕破。
黑暗消散,世界骤然明亮。
一切绚丽美好,仿佛生命本该经历如此的奇迹。
温妙然在最亮丽的日光下,问段知影,“你开心吗?”
段知影却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问题居然需要反问吗?”温妙然叹气,“哪有人像你这样,连开心都需要警惕?开心就是开心啊!”
“我只是感觉,这像是某种暗示。”
“什么暗示?”
段知影看向日出的方向。
最亮的一抹光是因黑暗衬托,直到白昼笼罩整片天地,便再也寻不到最亮的那抹。
“好像,只要我说了开心,你就会消失。”
一句有点伤感的话,却逗得温妙然轻笑。
没想到,他和他居然有这样的默契。
温妙然想:
我确实在期待他说出开心。
好像,我此行,是带着某种使命来的。
只要他开心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很开心。”
虽刚说完不情愿,但温妙然还是听到了段知影说出这句话。
他看向段知影,问:“怎么又说了?不怕我消失吗?”
“怕。”段知影还是没敢看温妙然,只固执地盯着日出的方向,仿佛这样,压抑的情绪就能好好收敛在胸腔里,“但,我也不想你听不到答案,会失望。”
段知影哪怕委屈自己,也要让温妙然听到想要的答案。
深吸一口气,段知影转头,深深注视着温妙然。
调动全身上下的勇气,只为了向温妙然说出简简单单的一句:
“你在我身边,我很开心。”
温妙然满足地笑起来,将头靠在段知影的肩头,回应:
“和你在一起这段日子,我也很开心。”
不是客套话,温妙然是真的真的很开心。
纯粹的,没有负担的,如梦似幻的开心。
温妙然感觉,自己这段日子,在被段知影滋养。
可与此同时,段知影也在被这段岁月滋养。
一个分明年轻却死气沉沉的男人,开始笑,开始好好生活。
温妙然有种灵感:
身边的人,本来是一个卡住的时钟。
因为自己的出现,时间终于在这个人身上流动。
停滞的时间,卡住的时钟,终于重新运作。
第37章 归来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半弦月弯弯勾在天幕。
淋浴后的温妙然穿着毛绒睡衣从浴室出来,刚进卧室,就看见段知影在服药。
男人侧背对着门, 一手持着个贴着“褪黑素”标的小瓶子,在另一手掌心倒出几枚白色药片, 仰头往口中送服,而后低头干咽下。
月色将其皮肤镀得更冷。
温妙然只见其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下。
段知影的表情如常, 吃药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目睹这一幕的温妙然却心头一闷, 想起那瓶“褪黑素”,是二人路过药店时,段知影特地进去买的, 店员说这个果味的软胶糖助眠, 适合倒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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