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戎慌忙去看盒子上的使用说明。
他手中拿到的刚好是那款格拉乌兹公司生产的特效止血药,已经来不及慢慢去看文字说明,还好一旁有图画示意使用方法。
按照图上的步骤,把药剂全倒在了纱布上,然后晁戎尝试去掉简白藏身上的衣服,这些布料阻碍了药剂与伤口的接触。
这回他倒是没有傻傻地硬脱,而是使用了移动最小的方法,找一把剪刀,从中间把衣服都剪开,顺利露出腹部巨大的伤口。
止住血之前,他不敢再移动简白藏,纱布无法缠绕住简白藏的身体,他只能简单粗暴地把沾满药剂的纱布剪成几小段,覆盖在伤口上。
一开始,放上去的纱布盖不住整个伤口,立刻就被血液浸透,晁戎又拆了好几瓶,盖了足够多浸透药液的纱布上去,才渐渐没有血液淌下来。
失血过多让简白藏眼前昏暗,无神的瞳仁不受控地找不到聚焦点,随时可能再度休克。晁戎捧着他的脸,追问:“我还能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他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已经够了。
简白藏在失去意识的边缘,想要安慰晁戎都做不到。
完全不必这样难过,这不过是他当年选择参与那个实验项目应得的惩罚。
晁戎从未如此恐慌过,过度慌张得不到安抚,就会转变为没由来的愤怒,他开始无理地责怪起简白藏的身体太过脆弱,手上动作不停地翻找着货架与柜台,试图得到一些帮助。
他打开柜门,目光从柜台里一盒盒全新的一次性注射器上扫过,片刻,目光又回到了这些盒子上。
如果简白藏和自己一样,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就完全不必为这些伤担忧。
要是他和自己一样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一出,晁戎伸出手,拿着一盒注射器回到了简白藏身边。
他拿出一支注射器,左手用力握成拳,小臂血管在皮肤之下显现出来,眼睛一眨不眨地将针头顺着血管扎了进去。
他准备直接给简白藏注射自己的血液。
被这突然的动作召回些许意识,简白藏口中血腥味浓郁到说不出话来,他竭力想要再次抬起手,身体颤抖得厉害。
艰难的努力仅仅只是让他开始咳嗽,随之而来的是更多鲜血涌出,但那成功吸引了晁戎的注意力。
晁戎凑近到他的嘴边:“你想说什么?”
简白藏的视线落在那一管血上,只发得出一些气声,晁戎根据他的口型半是辨认半是猜测——
“现在,我还想活着……你不要让我想死……”
他宁愿就这样死去,也不想再从晁戎身上拿走更多东西了。
绝情的话绝非只是说说而已,简白藏真的可能做到。晁戎恨恨地看着他,手指慢慢松开,抽满大半管血的针管掉落在地上,随后被一脚踩碎。
鲜红的液体在地面留下一抹深痕,与简白藏的血液混在了一起。
说出最后一句话,简白藏彻底失去了意识。晁戎不敢摇晃那副残破的身体,只能不断呼唤他的名字,得不到任何回应。
晁戎连忙侧耳靠近他的左胸,凭借微弱的心跳确定他还有一口气在。
但也仅剩一口气了,再得不到医治简白藏一定会彻底死去。
晁戎像一只被利刃从四面八方围困逼入绝境的野兽,愤怒、暴躁、焦虑,找不到出路。
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破坏欲,想要摧毁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
不,还有一个人可以帮他。
得去找医生。
晁戎脱下外套,将简白藏裹起来,抱起他向外跑去。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门口传来,医生被惊醒,迷迷糊糊从帘子后的折叠床上坐起,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来了。”医生掀开帘子,走向门口,顺手打开了药店里的灯。
又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伤员,上这儿求助来了。
药店的门从内部上了锁,门外的人不停敲门,医生嘴里喊着来了来了,一面开门,一面不耐烦地抬头,却被门外的景象吓了一跳。
浑身是血的晁戎站在门外,抱着被深色大衣裹得只露出头的简白藏。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外伤,而怀里的人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医生一把把门拉开,侧身让出一条路:“快进来!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
晁戎踏入店内,口中机械地重复一句话:“救救他,救救他。”
第90章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医生的睡意完全消失,沉着地发出条理清晰的指示:“我知道了,现在马上手术。你先把他抱到里面去,放到手术台上,我来做准备。”
打开私人手术室的门,让晁戎把人放到手术台上,医生撑开简白藏的眼睑,拿起一只小手电照了照,瞳孔反应微弱,人快不行了。
简白藏身上哪儿哪儿都是血,唯独身体内部严重缺乏。那张平日白净斯文的面孔沾染血污,衬得失血的肤色白得发青。
医生想起什么,说了一声:“糟了!”
他慌忙跑向血液冷藏箱,打开来,面色懊恼地从里面拿出最后一个血包。
看向晁戎的表情无奈:“我没来得及补充库存。黑市上的血包大多无法保证安全,那些没底线的家伙什么血都收,包括瘾君子,才不管会不会被传染病污染。有保障的货源很难得,库存干净血包数量有限,只剩最后一包了。他现在需要输血,要很多很多!”
医生看来的目光带着期待,晁戎愣了愣,别开脸,眼神黯淡:“我抽了我的血,想输给他,他不要。”
简白藏可以厌恶他实验体的身份,但他不能让简白藏厌恶自己。
不要?医生难办地想挠头,想起还有一个现成的人选,连忙喊道:“快去,小李在楼上,就睡在你们之前住的那间屋子里,把他叫下来!”
晁戎片刻不停转身跑出去,没一会儿就抓着从睡梦中惊醒不停挣扎的约翰回来,被紧紧捂住的嘴里还在不断发出呜呜声。
这个家伙怎么又跑回来了,他们之间的恩怨不是彻底了断了吗?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约翰做好了拼死反抗的准备,再想找他的麻烦可是绝对不能了!
本就焦躁不安的晁戎用力把捏在手里的约翰晃了一下:“闭嘴!”
约翰余光瞥见手术台上躺着的简白藏,戴着氧气罩一身血的模样有些瘆人,医生站在一旁,呆滞片刻,停止挣扎。
但约翰还是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简白藏和他那个怪力宠物不是被医生的儿子带走了,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见约翰不再乱动,晁戎把他放下,松开了手。
约翰没跑,傻傻看着医生:“找我有事吗?需要我做点什么?”
“他重伤失血,急需输血,库存的血包不够了。”医生说着,手里已经拿起抽血的工具。
意思是要抽他的血?约翰冲着晁戎嚷嚷起来:“你那么宝贝他,那就抽你的血啊!”
“他不要我的血。”晁戎再次说出来已经委屈得有些生气了,握成拳的手背青筋暴起。
如果简白藏愿意接受,把他的血抽干了都愿意。
这个关头还闹什么别扭?约翰不敢置信,但现在情况紧急,再不输血简白藏一定会死。他挽起袖子,闭上眼大喊:“抽吧!抽我的血!我的血型最适合临时救急,能抽多少抽多少,快点儿!”
就等这句话了,医生下针的动作快准狠。
约翰闭着眼转开脸,不敢看自己的血被抽出的场景,嘴里骂骂咧咧:“这下你们欠了我一条命,一定得加倍还回来,听见没有!”
这样的急救医生已经进行过很多回了,他一边给约翰抽血,一边对晁戎说:“请你出去等候。”
晁戎拒绝:“我要留在这里。”
“你留在这里只会干扰我。并且,手术过程不适合让亲近的人看到,你快点出去,不要浪费时间。还有,把大门关好,卷闸门也拉下来。”医生态度坚定。
“我可以帮你,做什么都可以,让我留在这儿。”眼前是唯一能拯救简白藏生命的人,晁戎的语气难得软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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