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就要这件。这是他特意送给我的,只有我一个有。”AS003格外强调,简白藏只给他送了,连旺卡先生都没有。
“只有你一个有?你是不是被骗了?”格力特大胆假设,“这衣服满大街都是。”
下一刻,他的脑袋贴着冰冷的地面,而另一边挨着冰冷的鞋底,双手拍着地面嘴里不断讨饶。
约翰晕晕乎乎从昏厥中醒来,双手费力支起半边身体,看到的第一眼就是AS003踩着格力特脑袋的画面。
“……”约翰的犹豫没有超过三秒,慢慢放下身体,重新躺了回去。
第20章
约翰的装死让他在一段时间内逃避了面对现实,但这一状态没能持续多久,相处同一空间内的第三人暂时离开,AS003的目光便回到了他的身上。
在那双没有感情的双眼注视下,约翰坐了起来,顾不得蹭了一裤腿的灰尘,屁股贴着地面后退到墙边,低垂着头没有勇气与AS003对视。
洗手台传来持续的水流声,他看不见那里的情形,凭借听力判断,格力特正拿着那件沾了血有弹孔的衬衫,在洗手池边卖力清洗。
无话可说,似乎是在场每一个人的现状。从AS003那张脸上读不出他在想什么,约翰只能去猜,往最糟糕的方向去猜。
或许,他在等格力特无力回天地将衬衫拿回来,告诉他无法挽救的那一刻,出手拧掉他们两个的脑袋,约翰悲观地想。
这该死的天气,空气中的血腥气似乎呈现浓稠的状态,呼吸进入鼻腔便粘在黏膜上,好像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腐臭味——他当然知道尸体不会腐败得那么快,那颗死人头的面孔在数个小时间发生了微妙变化,看起来已经不像人了。
该死,竟然还引来了苍蝇!
这些争分夺秒的投机食腐生物,对死亡的敏锐度仅次于死神,嗅到死亡气息的第一时刻就会赶到现场,恶心又肮脏。
持续不断的水声让约翰联想到尸体脖颈断口涌出的血液,就像关不上的水龙头。
他可悲地发现,他的精神状态在这种沉默中近乎绝望地疯狂,逐渐走向崩溃。
“那个……”格力特拿着拧得皱巴巴的衬衫回来,面上有些尴尬,“我尽力了。但是这种面料就是不好清洗,肯定是从那种号称高档货的店里买的,他们总是卖一些又贵又烂的货。呃,我不是说你这件。”
他说了什么AS003完全不在意,注视着他的双手,那件衬衫经过清洗已经好了很多,暗红的血液在大力揉搓下褪去颜色,现在变成了好看的粉色,极其不均匀地分布在三个洞眼周围。
AS003对这成果不太满意,并且摆在了脸上。
“说真的,我可以帮你弄一件一模一样的来,保证看不出来。”格力特的求生欲很强,到了这一刻也没有放弃游说。
“重洗。”AS003将不合格产品放回格力特手上,命令简洁明了。
真他娘难搞,格力特不得不重新回到洗手台边,更大力度地搓起那层脆弱的布料,并在内心非常不公平地对其进行苛责:你他娘的为什么挡不住子弹?
他这双手自八岁起就知道力气应该用在揍别人上,现在却要被迫给人洗衣服,凭什么,他又不是这人的保姆!
在打回重洗第四次时,格力特终于爆发出再也不能克制的情绪,怒火中烧地用尽全力拽着布料狠搓,然后在一声清脆的布料撕裂声中直接降至冰点,像是刚被一杯冰啤酒浇了头。
就连逃避现实的约翰也忍不住伸长脖子抬高头。
格力特看到AS003向他走来,干干地笑了两声,试图将衣服往身后藏。
“给我。”AS003伸出手。
格力特在“抵抗他现在就死”和“交给他等他看完再死”之间选择了后者。果然,AS003在看到衬衫上被扯得更大的洞后,好几秒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格力特续命成功。
AS003看向格力特的目光暗含凶光,显而易见有些生气。
格力特背后的冷汗粘住了衣服,额头上似乎也有汗水在向太阳穴进发。但就在格力特与约翰精神紧绷到极限的时刻,AS003攥紧那件已经报废的衬衫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什么惊险的场面都没有出现。格力特开始大口呼吸,喘得像条狗。
约翰像是想起什么,看了眼手上腕表,六点整。他如释重负地仰天长叹,声音苦涩:“到时间了,他要回家。”
突然发出的声音让刚虎口脱险的格力特一阵心悸,随即是巨大的愤怒,他一拳砸在桌面,向约翰发难:“我在想办法救你,而你在干什么?你躺在地上装死?”
约翰也怒不可遏:“如果不是你自作主张,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格力特大步跨过无头尸首,步步逼近:“要不是怕你被人谋杀抛尸,你以为我愿意去找人来救你?那口口声声说自己从未失手的家伙收了我八十万,还是我厚着脸皮还价的老客户八折优惠价!”
约翰挥舞着双臂:“你急着救我还要和人讨价还价?!”
格力特大声嘶吼:“讨价还价是交易的基本原则!”
处在被破坏得和废墟没两样的房子里,两个情绪激动到极点的人红着双眼,喘着粗气活像两头被煽动的斗牛,怒瞪对方片刻,不约而同地转开了视线。
良久,格力特不满的嘟囔响起:“嘿,那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约翰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
简白藏从工作中回神时,下班时间过去正好整整一个小时,他保存文件关闭电脑,收拾东西从办公室离开。经过消毒室消毒,然后更换衣服,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他正好与伊索尔那张灿烂的笑脸面对面。
伊索尔挪开一小步:“现在才下班吗?”
那不是监控中看得清清楚楚的吗。简白藏点点头,站到他身侧:“您也忙到现在。”
伊索尔目不斜视,语气轻快:“拉佩死了。”
简白藏微愣,向他看去:“贝尼?”
“已经是第三个了。”伊索尔笑容不改,像是讨论一桩茶余饭后的杂谈。
拉佩是贝尼的姓氏,他与简白藏一样,曾经是梅德勒岛研究所的研究员。
而他,是最近这两个月内第三个非正常死亡的研究员。
第21章
电梯内部通风孔传出气流声,中央空调控制的温度似乎有些低了,身上衬衫与外套遮盖的地方尚且,十指指尖逐渐失温,变得冰凉。
“什么时候的事?”简白藏问。
“两天前。”伊索尔努努嘴,“拉佩家族的小儿子向我转告的这个消息。和前面两个一样,死状惨烈,不是恨之入骨不会以那种手段,尸体看起来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具尸体……言语描述太过单薄,一会儿照片发邮件给你。”
他笑眯眯侧目看来的模样令人恶寒,简白藏目视前方陷入沉默,并不是很想看那种东西。
几句话间电梯到达五层,伊索尔走了出去,独留简白藏一人继续下降至地下停车场。
这不是伊索尔第一次向他转告这类事件。
两个月前,伊索尔将简白藏叫到办公室,告知了他第一起命案的发生。一名曾经的梅德勒岛实验基地研究员死于非命,被报复性残忍杀死。
现场并非没有留下痕迹,但所有痕迹与当地政府罪犯数据库对应不上,找不到前科,调查的难度直线上升。被害研究员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界往来,从人际关系上更是无从查起。
有心人遮盖了这件事,案情没有公开,成为一堆压在档案库里吃灰的纸。
梅德勒岛实验基地的研究员被秘密转移,下落也是严格保密的,对外隐藏那段经历,有些人甚至改名换姓,彼此之间失去联系。
伊索尔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将这件事告知了简白藏,以一种分享新鲜事的态度——那位几乎可以称得上只手遮天的大少爷,似乎以此为乐。
如果简白藏不是为格拉乌兹公司工作,或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