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婷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无心看到手机屏幕,本来没想窥探她的隐私,但见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跟遭遇了啥似的,李雪婷好奇伏低腰身,一会儿,冷不丁照着屏幕最上方的昵称念:“L——X——这谁呀?”
于闵赶忙收起手机,丢书包里,心都悬嗓子眼儿里了,手都抖了抖。
“你别吓人,真是。”
“鬼鬼祟祟,一看就有事,你瞅瞅你心虚那样,搞得像什么一样。”李雪婷压低嗓音,一屁股坐她左边的空座,“我可没吓你,来了好一会儿了,是你自己没发现,站半天了理都不理我。”
于闵合拢书包,还好聊天记录没什么不能看的内容,转开话题,不和李雪婷掰扯:“你作业写完了?语文只有一张试卷,还有其它的没?”
“肯定没有,才放假,我又不是神仙,哪有那么快。你写完了?语文还有白皮书,上课老师不是让勾了题的吗,你没记?”
“我写了一半多了。”
李雪婷好奇心重,于闵不肯坦白,她就自个儿琢磨,晚点离开图书馆,她一下醍醐灌顶,搂上于闵的肩膀,有意拖长声音试探:“LX……我想想啊,这谁呢,咦……唔……L,X,谁呀谁呀……啊,该不会是你白辛姐吧?”
于闵不承认,推开她的胳膊:“你好无聊。”
像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门,李雪婷紧追不放,宛如抓住了她的尾巴:“来了来了,又是这样子,每次你说谎就这样,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别人。闵闵哎,你可真老实,撒谎都不会。”
于闵抿唇,强撑:“我没撒谎。”
她越是这么说,李雪婷越是肯定,逗了她一会儿,她脸都快埋领口里去了,李雪婷这才收敛。
“这有什么,我就是问问,你白辛姐是挺好的,我就是顺口问一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们去小卖部吧,我饿了,买桶泡面垫垫肚子。”
零食小组里的人也有份,最乐呵的莫属赵时余,于闵没说零食其实不是她买的,赵时余她们都以为是她买的,知情的李雪婷笑嘻嘻,边吃水果糖边用胳膊肘顶顶于闵,挤眉弄眼暗示她会帮于闵保守秘密,绝不向外泄露半点。
于闵招架不住,侧身无视李雪婷,不多时也往嘴里剥了一颗糖。
甜滋滋的草莓味儿,她喜欢的口味。
小女生最好哄,什么都不用做,她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当然归根结底,于闵没生林白辛的气,气度不至于那么小,她就是有点转不过弯,那阵情绪过去了,心里的憋闷难受随之就消散了。
仍是林白辛打的电话,下一次放月假,于闵前脚刚拿到手机开机,不到十分钟,对方像掐准了时间一般就打了过来。
飞快接起,唯恐晚一秒就挂了,那时于闵和李雪婷她们逛街,刚好那三个进店买奶茶了,她走到墙角,找了个人少的角落。
老样子,问问她的近况,没别的事。
林白辛也是刚歇下来,她和朋友的店正在起步阶段,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打电话还得抽空才能打。
于闵讲不出好听的,听林白辛讲了两分钟,只会说:“嗯,你不要太累了。”
她的语气一听就软乎,对面的林白辛停顿了两三秒不搭腔,接着笑了下,径直挑开她们这段时间横亘在中间的那道坎儿:“不恼我了?”
于闵嘴硬:“本来就没有。”
“我还想着,要是你今天也不理我该怎么办,冷了几个月了都。”林白辛无奈讲,“连声说对不起的机会都不给我。”
林白辛坦荡,气量大,一点都不遮掩。于闵上下嘴皮子碰碰,只会说:“我没冷着你,不是那样。”
站路边和林白辛聊了两分钟,于闵嘴笨,有的想法讲不清楚,自己心里都是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不晓得该怎么解释。
不过好歹是缓和了,这事可算能翻篇了。
聊不了太久,李雪婷她们买完奶茶出来,于闵只能匆匆结束电话,说晚点再给林白辛打过去。
“闵闵,你跟谁打电话呢,干嘛还躲着接,有事啊?”赵时余关心,“喏,你的奶茶,我妹帮你点的,不知道你要喝哪个,点的布丁奶茶。”
于闵搪塞,不说实话,没啥不能说的,可她还是骗她们是电信客服打的,不是谁。
赵时余她们没起疑,信了。
约定的晚点,等电话再回拨过去都快傍晚了,另一边林白辛又忙碌起来,一通电话来不及多讲两句,朋友喊走了林白辛,林白辛说:“下次再讲,你也该上自习了,快去吧。”
白天应该多聊两句的。
夜里躺宿舍床上,于闵翻翻身,不受控制地复盘,下回还是优先接电话,林白辛不是时时都有空,她现在是大忙人。
大姑一家最近为了于盛聿的烂摊子操心,林白辛卖房子的事没提前知会他们,事儿都落定大半了,一家人才慢知慢觉。
周晋难以置信,当于闵不了解,向于闵告密:“我妈他俩还因为这事吵架了。”
“为什么?”于闵扭头。
周晋说:“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听了一半,我妈不让我听,把我撵出去了,反正他们有分歧,我妈不满意,我爸也挺来火的。”
林白辛卖房,旁人不满意个什么劲儿,又不关他们的事,这种时候倒是把林白辛当亲女儿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于闵不评判这个,当着周晋那个二傻子更不想跟他多说。
周晋长吁短叹,不明白大人们的矛盾,他蛮难受,不是难受他爸妈吵架,而是惆怅林白辛往后估计回家的次数更少了。
他没本事考到京都的好大学去,能考上本地211及以上的院校就谢天谢地了,另外林白辛可从未讲过希望他去京都之类的话。
吐完苦水,周晋忽而想起一件事:“学校这学期是不是要办成人礼?”
于闵不关注这些:“不知道。”
“好像是开学以后就办。”
“哦。”
周晋说:“你是不是今年就成年了?”
于闵说:“貌似是。”
提起这事,必然不是为了给于闵庆生,周晋不讲出来,然而于闵心知肚明。
三个多月后,郑清和于盛聿的官司还在打,她十八了,到时候双方就不再争抚养权了……理论上,她还在读书,父母还得管她上学,但最后会怎么定还是未知数。
“舅舅找我妈问你了,他其实想来看你。”周晋安慰,“还有舅妈……你妈,她前几天还找到我家去了,你不知道吧,我爸说先瞒着你,但是我感觉你得知情,不能什么都不清楚。”
于闵不接话茬,理理校服衣角,静默看着灰白的地面。
一中的成人礼比较简单,大体就是把高三全体学生集中到大礼堂,主持人慷慨激昂演讲一番,接着学生代表上台念稿子,学校领导再长篇大论,最后收个尾就算是圆满告成。
于闵是学生代表之一,上台的稿子她自己乱写的,无非就是“刻苦学习”“努力才有回报”那一套老调调,领导和老师喜欢这种,为此,她还得了一张校级奖状,用以表扬她的优秀演讲。
成人礼那天,林白辛又邮了一次礼物过来,于闵依旧是过几天东西到了才拿到手机,是一个小夜灯,充电款的。
于闵将小夜灯摆在桌子左上角,每次抬头就能看见,小夜灯中看不中用,当摆件倒是不错,造型精致漂亮,像一朵百合花。
“你这灯挺好看,网购的?”舍友问,“我也想买一个,有链接没,发我一个行吗?”
网上找不到同款,林白辛专门挑的款,哪能那么容易找到一样的。
于闵不说小夜灯究竟是谁买的,说的是朋友送的,实体店买的。
“那能请你朋友给我代购一个不,我加钱,出跑腿费,好不好?”舍友挺想要。
于闵嘴上表示可以问问,但下回和林白辛联系,却从头到尾不提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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