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回答。
“这两天你也不是全程都毫无意识吧?在和我耳鬓厮磨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只是回过神来,发现都这样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狄喆既心虚也懊恼。
唉。
他就不应该跟沈宴冬辩论。
他哪吵得过沈宴冬啊?
他完全记得第一次见跟沈宴冬表白就被条条反驳。他明知道语文考试的作文里,沈宴冬最擅长的就是议论文,回回拿高分!
狄喆站在门口,已经无法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杆,他逃避地低着头,眉头紧拧,身上有种熊孩子闯了祸以后想跑没跑掉的孩子气。
沈宴冬想发火,又实在没办法说他,再多看两眼,见他头发乱蓬蓬的,领口还能窥见被自己嘬出来的吻痕,因为自尊受挫而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这样可怜,他顿时一下子气不起来了。
任性也好,可恶也罢,他先前觉得那个肆意妄为的狄喆很烦,现在又觉得还是那样的狄喆更顺眼。
沈宴冬情不由己地握住他的手:“所以,为什么呢?”
狄喆喁喁:“因为、因为……”
因为我还是喜欢你。
……高中时,这句话他沈宴冬说了成千上万次。
现在却不知为何,变得难以说出口了。
要是说出来的话,沈宴冬是真的会答应的吧!
要是答应的话,感觉他以后也要继续被艹,他这么帅的一个alpha,要被那么多人知道他做受方吗?那也太丢脸了。
其实他自己也明白。
他依然是喜欢沈宴冬的。
毕竟先前喜欢了两年,他青春中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都用来喜欢沈宴冬了,这份喜欢仿佛已成了惯性。
人可能本性就是有渣贱二相性。
他贱兮兮地追沈宴冬时,沈宴冬对他爱答不理;如今沈宴冬来追他了,他每天看沈宴冬着急就挺开心的。
不管跟别人出去玩了什么,玩得多开心,都不如回宿舍以后看沈宴冬分明心底气急败坏,却还是装成云淡风轻地和他说“你回来了”更有意思。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抱了一丁点戏耍沈宴冬的坏心思。
可就是这点应该无伤大雅的坏心思,也让他遭了报应,屁股受罪。
就在狄喆纠结犹豫之际,沈宴冬等到不耐烦,更紧地握住他的手不放,压抑地,无奈地说:“小喆,我知道你怪我。以前你那么喜欢我,我却不知珍惜。要是能够回到过去,我一定会骂醒那个骄傲自满的自己。”
沈宴冬轻声述说起来。
狄喆怔忡须臾,茫然而小心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接。
沈宴冬接着说:“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未喜欢过任何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有感情的。”
他不自觉地皱起眉,抿唇一顿,好似在苦恼不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那天晚上过后你就不见了,你什么都没说,一开始我不知道你是抗拒我,我还很快乐,心想着下一次和你的见面,畅想我们可以怎样渡过这个暑假。”
“直到联系不上你我终于慌了,我找了你的朋友、父母,还有老师,他们都不肯告诉我你在哪,他们还很纳闷,觉得是我辜负了你。”
面对沈宴冬幽怨的目光,狄喆良心过意不去:“呃。”
这幽怨急转直下,又变成微微带刺的怒意:“我没有向他们解释,小喆,我就任由他们这样误会我了。这让我自己也感到很奇怪。我明明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我起初真的很生气,非常生气,我想,你为什么能这样?自顾自地非要喜欢我,又自顾自地不喜欢我了。世界上怎么有你这样自私任性的人呢?”
这事是他做得不地道。
就算不喜欢了,也应该和沈宴冬说清楚才是。
道理是这样……但当时,直觉引导他直接逃跑为好。
“我想,要是让我找到你,我一定要狠狠训斥你一番。”
“可是,到后来,我一直找,一直找,也找不到你在哪。我真的很害怕再也见不到你,我又向神明祈祷,只要能让我再见到你就好,我不敢生气了。”
“我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要讲究逻辑,必须有个原因。唯独在喜欢上你这件事上怎么也找不到道理。就是因为这点想不通,害我犹豫了两年。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不需要理由。”
“我现在向你认输还来得及吗?是你说得对。”
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叹气了。
充满了无可奈何。
沈宴冬的态度,宛如对他慢慢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问:“别再逃避我了,小喆,我真希望你还能像以前那样喜欢我。”
“……可要是你不想再回到那个样子,那么,换作你来接受我喜欢你也行,好不好?”
他问了两遍:“好不好?”
狄喆心尖灼烫,无措。
沈宴冬的温柔让他无所适从。
曾经的沈宴冬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尊端坐高台的金漆佛像,他每日掏出自己满心满眼的喜欢,尽数供奉,在单方面的爱意中,把对方一点一点设置成了自己的完美幻想对象。
结果,当沈宴冬做出了不符合他设想的事时,他才大失所望。
狄喆其实很少会考虑得那么深刻,眼下也是被沈宴冬带着节奏走了。
他心慌归心慌,却也没有再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摸索着自己的心说:“我现在有点搞不清楚了。”
换作沈宴冬着急起来:“我是还有哪里说得不够清楚吗?”
狄喆摇摇头:“不是,我是有点弄不清,我到底有没有喜欢你了……”
话刚开了个头,还没说完呢。
狄喆就看见沈宴冬脸色巨变,明明一秒之前还很温柔,却瞬间无比阴鸷。
狄喆都觉得他想拿铁链把自己给囚/禁起来。
19千依百顺
狄喆想,假如自己是只动物的话,现在就已经应激地炸毛了。
他反射性地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沈宴冬烦躁地压住了自己的恶念,只是依然握着狄喆的手,拇指轻轻摸索他手腕处突出的骨节,似在安抚,缓缓呼气地说:“……你继续说。”
这个变化实在是太快,太短暂了。
狄喆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好像刚才那一瞬间都是他的幻觉。
只有心脏还在狂跳。
狄喆说不上来自己此刻到底是心慌还是心动,他连忙补充:“以前、以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我喜欢你的时候,你是个理智、冷静,在我看来洁白孤高的人。”
“他们说你太冷淡,可我觉得那是有边界感。同学找你帮忙的时候,只要你有空,你都会帮啊。”
“我知道我这人三分钟热度,我一会儿喜欢一个人,只要让我心动了第一下,我就会尝试去告白。我那时候,其实也没想好,就像动物界的春天到了,我开始我的求偶期。”
“现在想想是挺蠢的啦……”
“我给人送情书,有时候被笑话,有时候被扔掉,大部分时候是简单拒绝,只有你给了我很详细的理由。我那时就想,你这个人好不一样哦,比起同龄人来说,你好成熟稳重。”
“我很喜欢那样的你。然后在我的想象中,擅自往这个方向上美化了你。”
“但现在……我发现你也不完全是只有光亮的一面,我想,我需要先重新认识你一遍……”
说到这,狄喆停下来,仔细地打量着沈宴冬每分每毫的神色变化,从中小心翼翼地判断沈宴冬的态度如何。
随着他一句句话下来,沈宴冬的脸上逐渐减少了寒意,趋于缓和。
他又暴躁又懊恼。
他实在是不喜欢看到狄喆这样畏惧地看自己。
沈宴冬想起见狄喆的第一面。
狄喆一见到他就笑了,充满了喜欢,那是一种像直接从心窝子里流淌出来的情绪,是近乎无知的、完全由衷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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