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一直等你的!罗闵,别把我忘了!”
不舍的呼唤声飘到耳边,毛芸笑道:“他还挺锲而不舍的。”转眼想到什么,“下次合作……下半年你是不是开学了,这份兼职,你还做吗?”
想到有可能离别,她也不免伤感,“不知道离开你以后,我的落差会有多大。”
风摇树影,一阵微风吹拂,罗闵避开脚下排着队的蚂蚁,“兼职不做了,转正包五险一金吗?”
毛芸高兴地蹦起来,“天啊,我会成为金牌经纪人的!”
罗闵听她兴奋地规划未来,突然停顿,“我去,罗闵,你别怕,躲我后边,前面有不轨之徒。”
毛芸大义凌然地挡在他身前,却不想罗闵视线轻松越过她的头顶。
不远处,周郃笑着向罗闵招手,他也抬起手,笑着说:“那是我爸爸,来接我过生日的。”
第105章
嫩绿映着鹅黄在车窗外倒退, 北燕南归,田间遍野油菜花沿坡而栽,地垄整齐。山丘如海浪跃起般起伏,村落散布, 人家坐落于谷底边缘。
越野车转过几道折弯, 在一处人家前空地停下。
罗闵睁开眼,记忆还停留在送走一脸恍惚的毛芸, 而后被打包带上直升飞机, 环视一圈,没花几秒便适应了环境, “到了吗?”
周郃侧身替他解开安全带, 手心贴了贴他颈后测温,“到了,累不累?喝口水再下车, 外边冷,把衣服拉链拉起来。”
保温杯里水还温热,罗闵灌了两口,把药吃了,在周郃强烈建议下又裹了一层外套下车。
“好香。”
风里带着油菜花的清香, 淡淡的甜。
周郃回过头来, 便见青年微微抬着头, 向不远处向阳坡面金灿一片油菜花望去, 睡乱的黑发被风吹得向后倒伏。
许是意识到故人归来,一只观音燕越过坡面滑过罗闵头顶, 向一片黑瓦屋檐下飞去。
罗闵目光顺势追去,撞进一双含泪的眼。
“小乖,回家啦。”
老妇发已花白, 却目清背直,脚步急促向他而来。
“是奶奶,还记不记得奶奶,奶奶叫徐芹,爷爷叫周平安。”徐芹比罗闵矮了大半个头,走近了要仰着头看他。
她搓热了手,指尖蜷缩着向上探,贴在罗闵脸侧才舒展开,“我们乖乖,长大好多。”
上一次见他时,罗闵仍是个要抱着人小腿才肯走的磨人精。
时过境迁,她记忆里咿呀学语像嫩芽一样的孩子已窜得比她还高了。
徐芹的指腹粗糙,指节粗大,贴在脸颊并不舒服,罗闵怔怔地瞧她,不知该作何反应,下意识将脸抵在她掌心蹭了蹭,开口叫她:“奶奶。”
“哎。”徐芹将人扣在怀里,青年弓着腰歪着脖子才能将脸埋进她的肩膀,徐芹压抑着哭腔的声音贴着胸膛响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下次不走那么远了啊。”
是啊,好远,一岁半的孩子跌跌撞撞走了十多年,直到长大成人才回了家。
不过今日是个大喜日子,徐芹收了情绪将人一路搂着回家,捧了谷粒来供燕雀啄食,又为周平安烧金锭带去了喜讯。
“你爷爷每年春天都在后山栽一株杏,你出生那年栽了第一棵,总共栽了十八颗,现在正是开花的季节呢。”
徐芹将周郃打发出灶屋,叫他带着罗闵去栽今年的杏树,不过嘱咐不许她乖孙动手。
周郃扛着锄头走在罗闵前边挡风,罗闵没走过山路,踩着周郃的脚印向上爬。
这儿的山普遍不高,没走几步便到了山腰。
杏花白,花期正盛,在山间极为起眼,瞧着不似只有十多颗,或许是怕杏树栽了不成活,多种了几颗,又或是结了杏落在地上又生了几颗小的。
一小片杏林栽得疏,枝条横斜肆意,杏花直递到罗闵眼前,花瓣被阳光照得半透。
周郃只带了一颗苗来,三下五除二刨了坑出来,罗闵没听他的,捧着苗将它种了下去,分层填土,踏了几脚将地踩实,可谓动手又动脚。
“只种一颗活得了么?”
“小树栽小树,长得最好。”周郃边用带来的水给罗闵冲手边说,“等再过三四个月,老树的杏子就能熟了。”
罗闵尝过陈啸卖的杏,酸得牙根痛,只卖了一篮出去。
他咽了下口水,问:“家里的杏酸不酸?”
周郃摇摇头,“爸爸没吃过。”
罗闵问他为什么,周郃说周平安见到他便要拿柳条抽他,怎么还会给他吃杏?
罗闵想不到周郃被抽得满山跑的样子,不再问了,折了几根长到道边的杏枝,拿回给徐芹瞧。
徐芹洗了只长杯,灌了水将杏枝养起来,说这是她瞧过开得最好的花。
被段兰华耽误了些时间,到这儿已是午后了,徐芹和周郃紧赶慢赶,在太阳落山前将晚饭端上了餐桌,桌上还有事先准备好的蛋糕,也就周郃巴掌大,但够他们三人吃。
罗闵红着一张冷脸在徐芹和周郃跑调的歌声中闭上眼,许愿,吹蜡烛。
燕子归巢,哜哜啾啾地挤在巢口叫。
在徐芹满脸期待中,罗闵讲他的高考成绩,每说一门徐芹就要站起来鼓掌,说他们家出了个大状元,等夏天到了,杏子熟了,就摆升学宴,要让全村人都知道都来喝酒。
一碗饭开始吃的时候冒尖,吃到最后还是耸立着一座塔,周郃默不作声将儿子不爱吃的挑走了,还落了一顿数落。
饭没吃完,因为徐芹又端上一碗长寿面,一根面整整两米长。
配着鲜嫩的油菜花一起吃,汤底鲜甜,长面连带着嫩茎一起嚼碎时,沁出一丝清香的苦。
罗闵一口气将面吃下肚,徐芹高兴地说:“我们乖乖最有福气!”
老人的面庞总有几分相似,丁秀慈纠结的脸晃过眼前:
“其实你妈妈离开前,她找过我。
“她问我,我待你那么好,日后你离开这儿,你会不会为了我回来看看……
“小闵啊,你是个好孩子,但人的缘分是有限的,你和你妈妈的缘分都只到了这儿,婆婆又能扯得住你吗?你有你的福分,婆婆有婆婆的路要走,总归是要分开的。”
丁秀慈满怀着愧疚,但她确实不必为此感到抱歉。
他们彼此毫无关联,能牵扯一段日子已是缘分,不必强求。
如果罗闵那时走了,他不会再回头,丁秀慈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罗闵没能走成,离开的人便成了丁秀慈。
正如丁秀慈所说,罗闵有自己的福分。
模糊的面孔重新聚焦,夕阳余晖照着徐芹眼角细纹,她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手镯紧了,摘下来让奶奶看看。”
罗闵抽回手,带着银手镯的手腕缩进臂弯里,“刚刚好。”
徐芹被他的举动逗乐了,把首饰盒也一同藏到他怀里:“这是金手镯,留着给你结婚用。奶奶可比某些老头活得久,还能等到咱们小小乖出生呢。”
周郃神色一凛,低声咳嗽起来。
徐芹让他病了赶紧站出去,别传染了孩子。罗闵垂眼小声道:“奶奶,我对象是男的。”
周郃咳嗽得更响了。
啪。
徐芹一巴掌拍在周郃背后,“咳什么嘛,咱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
她转过去拉着罗闵手臂,“男的也能结婚嘛,但乖乖你告诉奶奶,你是做人家老婆还是做老公的?”
“嗯?”罗闵乌黑的眼睛茫然,“奶奶,我没懂,两个男人怎么有老婆。”
这下轮到徐芹咳嗽,她打自己嘴巴子,说:“哎呦,咱们年纪还小,不懂就先不懂。不过这金镯子,是给老婆的,你记住了,别被人哄走。”
她满脸怜爱地摸着罗闵的手背,“告诉你对象,叫他也准备好金镯子,一只不够,最好能戴满手,保值的,知不知道?”
周郃扯开两人,“好了好了,不结婚,不买金镯子了,买金砖,埋在地里藏着,留给咱们乖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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