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城主顿时大受鼓舞,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八年前属下无意途经下修界,碰见了这小美人,虽然当时他身上有他爹娘设的障眼法术,但属下一眼就看穿了。
“说起来,这小美人爹娘修为不算差,按理说应该能在上修界生活,但估计他们也清楚这小美人有多诱人、怕在上修界护不住着他,所以一直缩在下修界,平时也不大让他独自出门。”
“不过您说可巧不巧,”那城主笑起来,“这少见的一次出门,就让属下给碰上了。
“属下当时废了不少劲,他那爹妈太死脑筋,我好说歹说都说不通,还是弄断气才把这小美人拿到手。
“属下把他弄回鬼域后,本想着养养就收进房里,但一探才发现这还是个阴阳同体的天生炉鼎,”他话音一转,看着谢凌义正辞严道,“这种好东西属下怎么敢自己占着,当即改了主意,将他养起来,准备找时机献给您。”
一众城主听完,嘴角抽了抽。
八年前鬼域的尊主可还姓舟呢,高座上那位煞神还在天夜门韬光养晦,这家伙到底是准备把人送给谁可难说得很。
但架不住他话说得漂亮。
其他城主换位思索,觉得如果自己是谢凌,此刻心情一定差不了。
安静喝酒的殷回之也听完了,他终于抬眸,看了一眼那城主口中的“尤物”。
那本该是一个生活在下修界,被恩爱的父母竭尽全力保护疼爱着的少年,即使天生身体不同寻常,也从未收到过什么屈辱。
然后一场碰面,引来一场灾难。
此刻那城主把过往当趣事、当讨好谢凌的资本说出来,旁人听得津津有味,那少年也听得认真,听得乖巧,仿佛城主口中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高座上的谢凌终于开口了,带着漫不经心的狎昵:“不错,过来给本座侍酒。”
殷回之执杯的手微微一顿,胃部痉挛牵扯着喉口几欲作呕,被他神色如常地压下。
少年得令,脚步轻快地朝谢凌走去,薄纱下若隐若现的曲线在步履间轻颤。
宴席上半数目光依旧黏在少年身上,另一半则是落在殷回之身上。
但殷回之什么反应也没有,甚至和所有人一样,淡笑着目送那少年从自己面前经过。
谢凌忽然侧目,像是终于想起来还有殷回之的存在,他叫停了少年:“先给阿殷斟一杯。”
少年便停住了。
众人的表情愈加古怪了,弄不明白谢凌这究竟是在安抚殷回之,还是在敲打殷回之。
应当是安抚吧?
毕竟殷回之还是乾阴宫的少主,谢凌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徒弟,跟暖床的东西不是一回事。
殷回之抬目,和谢凌视线相撞,没说什么。
少年有点迷茫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才在那城主的眼神暗示下弄清了谁是“阿殷”。
他有些胆怯地走到殷回之身侧,端起殷回之案上的酒壶,一手执杯,缓缓为殷回之斟了一杯酒。
殷回之垂眸,能看到他斟酒时的手在细微地发抖。
酒斟好了,少年双手奉杯,殷回之接过,却没有喝,而是放在了桌上。
杯底触案,发出很轻的一声,少年的睫毛也轻轻颤了一下。
殷回之看向谢凌:“师尊,我瞧他风格气质有几分熟悉——是不是和巧色有些像?”
谢凌质疑:“有吗?”
殷回之也含着笑,目光却冷冷的:“有吧,不过巧色可没他漂亮。”
谢凌眉毛挑了挑,没说话。
殷回之拉住了准备离开的少年的手腕,重新将人拉到自己身边,直白道:“我想向师尊借他一会儿。”
底下那帮城主掩饰地吃菜喝酒,实则已经八卦得快要起飞了。
殷回之这表现可不像真心想要人侍酒——酸味都快溢出来了。
谢凌似乎也察觉到了,忍不住偏头轻笑一声,然后故作苦恼道:“我敢不借吗?”
语气太纵容,以至于单方面的捻酸吃醋瞬间变成了调情。
大家也终于意识到,谢凌之前的叫停既不是安抚,也不是敲打,而是哄人。
他们颇为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送人的城主。
那送人的城主不是个傻的,当然也明白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脸色顿时白了。
他诺诺地想认错赔罪,但问题是,根本没人表现出怪罪他,连殷回之似乎也只是在生谢凌的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诡异。
好在沈知晦及时开口,扯开了话题,宴会重新热闹起来,大家配合地移开目光,喝酒的喝酒,攀谈的攀谈。
一看就对应付这种修罗场面十分熟练。
熟练得让众人有些同情。
另一边,殷回之按住了少年想继续碰他食具的手,淡淡扫了一眼对方黑羽覆月般的眸子。
视线相撞,少年的心脏骤然揪紧,而后化成一捧死水。
他麻木地想:这个人发现了。
缓缓收紧手指,淬过剧毒的指甲就要扎破自己的皮肤。
但抓着他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了,他听见殷回之漠然的声音:“别碰我的东西。”
在外人看来,这句话意味深长,一语双关,是殷回之在警告这个尤物别想勾引谢凌。
只有少年自己惊疑不定。
他看见这人端起酒杯,一边兴致不高地同那个叫沈知晦的护法聊天——沈知晦也有几分在哄这人的意味——一边毫无痕迹地将酒杯调转了半圈,避开了被他抹过毒的杯沿。
“……”
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宴席渐渐接近尾声。
整个大殿突然狠狠一震。
第58章 蜉蝣·十六
乾阴城有阵法笼罩,能产生这种程度的震荡,必然是出现了异动。
宴厅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一片死寂中,宴上的宾客神情皆变,第一反应是看向高座上的谢凌。
殷回之只看他们的表情,就猜到了他们的想法。
这些人在惊恐猜忌这场生辰宴是不是谢凌安排的鸿门宴。
然而谢凌显然也毫无防备,慵懒的笑意从脸上消褪,目光如冷刃般射向某个方向。
沈知晦警惕地探出灵力,但还没出这座宫殿,就被一道更强悍的壁障挡了回来。
不、不是一道。
而是许许多多力量汇合在一起。
乾阴宫被围困了。
沈知晦的脸色难看至极,殷回之蹭地站起来,按住他的手臂,明明同样紧绷戒备,却还在努力安抚他:“冷静些——我出去看看。”
沈知晦立刻道:“一起。”
心里却沉重地想,一时半会儿肯定出不去了。
对面明显是有备而来。
殷回之轻声道:“好。”
他转身和沈知晦一齐朝殿门走去。
沈知晦很清楚围困他们的是什么人。
——那帮自诩正道的疯狗。
他并不意外会有这样一场恶战,毕竟上辈子,那帮人时不时就要起势围剿乾阴城。
只是他没想到,这辈子会发生得这样早,也没想到这些人真的能闯进乾阴城。
可是怎么可能呢?沈知晦一边往门口走,一边焦躁地想。
乾阴城守卫森严,怎么可能能让脏东西无声无息地潜进来,还大张旗鼓地围困了乾阴宫?
除非是……出了内鬼。
沈知晦步子重重一顿。
他侧首,看见殷回之顶着一张冷沉森然的脸,满是敌意地破开了殿门。
沈知晦快速地闭了一下眼,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了出去。
殿门大开,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殿外的守卫已经倒了大片,与之相对的,是乌泱泱的、穿着各式宗门服饰的修士。
沈知晦甚至看见了几个已经早已号称隐退的大能。
他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准备周全……?——不。
是早有预谋。
身侧的殷回之脸颊也白得像一张轻而脆的纸,仿佛风一吹就能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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