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宗门的门面不知什么时候被据说端方谦和的陵许君得手了,刚到能够结道侣的年岁就定下了结契大典的日子。
结契大典定在初春,刚好是漫山桃花盛开的时候。
结契双方都是名字传遍各宗派的人,大典当天四海各方宗派之人云集,八方来贺,贺礼先一步流水一样不断送来,被抓壮丁帮着记录贺礼的张净一支笔写得笔尖劈叉,手磨得都快冒出火星。
小伙伴忙得想死,林竹生本人也好不到哪去。
原本他还挺高兴结道侣当天以及后一天可免两天早上练剑,加上之后是宗门固定休息日,直接快乐三连休,但没想到结个道侣起得比平时还早。
起得比太阳早,他几乎整个早上都在昏昏欲睡中度过,让做什么做什么,中途大长老好像来过,像是怕他饿死,给他塞了口点心灌口茶,之后又忙去了。
窗外飞鹤从浮云中飞过,隐约间能听到远处的热闹声响,在定好时间前,帮着穿衣和束发的侍女将一切打理好,唯一的问题是在场最重要的要结契的本人还没醒,坐椅子上跟躺床上一样睡得沉。
侍女喊了好几声,喊得温温柔柔的,像是想把人叫醒,又像是怕把人吵醒了,最终还是一边的小猫出马,直接毫不留情飞起一脚。
坐着的人瞬间被踹醒了。小猫重新落回桌上,深藏功与名。
人眼睛茫然地睁开,侍女眼睛瞬间一亮。
卡点被叫醒,林竹生根本来不及看镜子里的自己长什么样,眼睛一睁就是站起。外面有人说差不多到时候了,侍女引着他走出房间,踏过门槛。
云雾里金铃声响,清脆利落,回荡在一方天地,越发接近。
低头提过用流云金丝绣着祥云飞鹤的绛红衣摆,白色长发垂下,他垂眼慢慢跨过门槛,抬脚踏上铺了满地的金红缎面。
再抬起眼时,他看到站在不远处繁盛桃树下的红色人影。穿着相似的红色长袍,鹤骨松姿,眼尾唇角都带笑,定定地看过来,风吹不动没有丝毫偏移的视线,在安静等他。
一场对他来说不算久,但对对方来说长达漫漫十几年的安静的等待。
出乎在场人意料的,原本还在慢悠悠地跨门槛的人忽然就跑了起来。白发和缀着细金流苏的红色发带扬起,绛红衣摆花一样层层叠叠绽开,从空中纷扬过,带起连片红色的影。
像是静止的精致画卷突然动了起来,热烈鲜活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炽热灼目。站在尽头的闻柏舟一怔,之后迅速伸出手,上前几步。
他稳稳接住了冲来的红色炮弹,出于惯性往后抱着转了半周,长发纠缠间眉心相抵。
熊抱一下后林竹生跳回地面,面前人弯腰向他伸出手。
他抬手碰上了伸出的手,刚一碰上就被紧紧握住,手指穿过指缝,手心相贴。
金铃声响,他们坐上了如意青鸟拉动的车舆。
结契大典在宗祠举行,他们到时现场已经人山人海。
古树结红绸,漫山都是粉白和红色的一片,祥云浮动,飞鹤盘绕。
结契大典严肃,不容喧哗吵闹,闻柏舟带着身边人落地时,听到了不断从人群里传来的努力压制住的小小的惊呼声。
人群里有其他宗派和世家的人,还有本宗的弟子。陵许君见得少,但平日见另一个人的机会还算多。以往他们知道人好看,但没想到认真捯饬之后还能长这样。
人很适合红色,冷白皮肤和火红外袍对比明显,白发中的红色发带也十分显眼,清灼又热烈。
走来的两人两手交握,平日里据说不爱言笑的陵许君笑着,沉静眉眼垂下,视线一直落在走在身侧的人上,全然是隐藏不住的欣悦。
无论怎么看都十分相配的两人,在万千祝贺声里稳步向前。
坐了个顺风车的小猫在落地后自觉和两个人分开了,钻进人群里,打算去找个还算认识的人身边待着。
没找到熟悉的人,它反倒看到了熟悉的脸。
器宗的人在场,原本据说大闹着说坚决不来的少宗主还是来了,并且因为不是今日结道侣的人,不适宜穿平日的红色,也不想引人注目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来了,只朴素地穿了身蓝。
他看着穿着身红衣的白毛从远处慢慢走来,接近后又慢慢离开,最终终于忍不住一抹泪。
他这几年里少不了努力,各种炼器和送礼,但最终还是没能斗过陵许君。坐在身边的一群合欢宗的师姐只能安慰,原本想安慰说以后还能找到更好的,发现好像很难找到后一改口,说时间会淡化一切,等到以后就能慢慢放下了。
陈少宗主认同,只是对这句话有自己独到的理解,说:“等到他对闻柏舟的感情随时间淡化了放下了,我就有机会了。”
众师姐:“?”
小猫:“……”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发言,小猫最终选择装作没听见,从人群里溜走。
臭竹平时的那些小伙伴在弟子堆里,算是比较靠前的地方,这些人它认识,也会抱它,脚下一拐弯,刚想往那边去,结果它看到几个人在轻拍宋明的肩。
“……”
这里的气氛好像也不太对味。
小猫走了,再往前走了段,最终被意外出现在这里的兀奇找到。因为和藏书阁管事之类的领导站在一起,他位置还很靠前,可以看清前面的情况。
“实力已经基本恢复,大典结束后我便准备离开。”兀奇给了它一个白色绳结,说,“这是用我的毛编织成的,你给他,无论发生任何事,只要拆开绳结我就会出现。”
小猫拿着绳结多看了他两眼,没明白这是干什么。
“我的职责是保护他,”兀奇看向两道并肩走过的人影,道,“现在这里没人伤得了他,我能安心离开。”
凶兽注定遨游四海,除非有所牵挂,否则不会一直停留在这方寸之地。
两道人影已经走至宗祠的正前方,在所有人注视下拜过师长天地,继而对拜。
大长老脸上努力挂着笑,结果在拜过师长后旁边宗主笑着瞅了他一眼,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尽了,他胡子一抖,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大典最后一个事项为发同心誓,誓言既出,金色大阵起,流光溢彩,道侣正式结成。
宗门以及剑门代为招待宾客,大典两位当事人只需简单向来宾致意,之后就能离开。
这刚好顺了林某生的意。
从结契现场离开,坐大宝剑去到只有两人在的房屋,他进屋的第一时间就是跟饿了几百年一样开吃,边吃边招呼大师兄一起吃,完全没注意到不同于寻常的满屋的红绸缎和红被褥。
大师兄不饿,没有吃,去给他沏了茶。
吃完点心喝完茶,暖饱思睡觉,早上起太早,午觉时间到,他吃完后爬上床进行午睡了,躺下后还拍拍身边位置,问大师兄要不要一起睡。
大师兄这次没拒绝,和衣上床,在一侧躺下。
闻到熟悉味道,困到沾上枕头直接三秒入睡的一个林浅浅挪挪位,一头闷人衣服里,呼吸逐渐均匀。
“……”
安静空间里除了均匀的呼吸声,良久之后传来一声轻浅叹息声。
困得要死,一觉睡了个够,等到午睡的林再醒来的时候,房间外的光已经黑下,房间也昏暗一片,只有留在桌上的灯带着暖黄的光。
睡醒清醒了,他终于慢好几拍地注意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结契当天,晚上,两个人,一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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