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昼却掷地有声:“我会择日宣布,和知舟解除婚约。”
俞守泽冷厉的面部线条微微绷紧:“解除婚约?你当年一意孤行要和他订婚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年是当年,”俞昼微微一笑,“爸,您也说了,我长大了,您老了。”
话音落下,俞昼阔步走出了父亲的书房。
·
回到了二楼,俞昼先去洗手。
他用洗手液仔细搓洗每一根手指的指腹,都碰过棋子,很脏。
俞昼每一次和俞守泽对弈后,都要这样仔细地洗手消毒。
那时母亲被俞守泽关在定制的笼子里,母亲哀求俞守泽放她出去,俞守泽拿来围棋,怜爱地抚摸母亲苍白的脸颊,亲昵地喊着母亲的小名:“婷婷,我们玩个游戏,你把这些棋子全部叠起来,我就让你出来,好不好?”
361颗围棋子,一颗一颗全部叠起来。
母亲跪伏在笼子里叠棋子,俞守泽坐在躺椅上欣赏。
年幼的俞昼站在房间角落,沉默地注视这一切。
棋子叠到十颗还是十一颗就倒塌了,母亲泪流满面,俞守泽不忍地说:“婷婷,怎么哭了?小昼还在呢,不要哭,你哭了,他会担心的。”
母亲这才注意到隐没在黑暗角落里的俞昼,她尖叫一声,痛苦地捂住脸颊:“小昼,别看,你别看妈妈......”
俞守泽说:“我们的儿子最喜欢妈妈了,小昼很爱看。”
·
水流声中,俞昼抬起头,镜中青年冷峻的脸颊逐渐和幼年的他重叠。
俞昼面无表情地旋开一瓶消毒液的旋钮,将大半瓶消毒液倒在掌心中,然后继续搓洗双手。
皮肤被腐蚀的痛感自指尖传来,俞昼此时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总算是干净了。
把手擦干,他来到卧室,将行李箱中的衣物在衣帽间里挂好,把需要干洗和熨烫的西装分别放在衣篓中,交给吴阿姨。
小狗跑到了二楼,围着他的腿撒娇,俞昼陪他玩了会儿丢球游戏,然后拍拍晶晶毛茸茸的脑袋:“好了,去休息吧。”
晶晶粘着俞昼不肯走,俞昼笑得纵容又无奈,叫来了赵管家把晶晶抱走,让赵管家给晶晶开一个罐头。
助理给俞昼打来电话,说是有几家国外的媒体希望能够对俞昼进行采访,俞昼让助理先沟通对方提供采访提纲。
接着,他分别回复了司亭、齐知舟等几名友人发来的道贺信息,又给狂热粉丝齐明旭回了电话,答应下周带齐明旭去公司看奖杯。
俞昼的言行举止从容而平和,没有丝毫异样。
做完这些,俞昼来到书房,从口袋中取出方才俞守泽给他的信封,薄薄一片,里面装着一张照片。
俞昼凝视着信封,没有封口,轻而易举地就能取出照片。
他拍过的照片太多了,会是哪一张呢?
是母亲脚上穿着芭蕾舞鞋,并且戴着脚镣的那张?
还是母亲穿着舞裙,脖子上却被着电击环的那张?
会不会是母亲捧着死掉的小鸟尸体泣不成声的那张?
......
俞昼眉心不自然地抽搐起来,他没有看信封中的照片,而是靠着椅背,控制不住地笑出声,笑得浑身颤抖。
抽屉里的抑制剂用完了,忘记补了。
俞昼起身走到书架边,一边笑,一边随手抽出一本佛经,开始抄。
提起笔才发现,手腕在发抖,被消毒书腐蚀过的指尖隐隐作痛,根本就握不住笔。
俞昼做了几个深呼吸,他胸膛起伏,沉黑的眼底浮起一层阴霾,伸手去取信封。
到底是哪一张照片......?
不管是哪一张,都是很好看的。
俞昼眼中仿佛出现了照片中的场景,关在笼子里的,戴着脚镣的,套着电击环的......
无一例外,这些照片的主角,是沈惊,是他的弟弟。
就在指尖触碰到信封的一瞬间,俞昼眼中有了波动,他一把收回手,忍着疼痛握住笔,强迫自己抄写经书。
他把黑色手串叼在两排牙齿中间,野兽般用力咬着,脸颊肌肉紧绷,额角青筋根根分明。
房中没有开灯,窗外月影朦胧,微弱的月光照着他手腕上蜿蜒的疤痕。
要做人,不要做禽兽,要做人。
俞昼喉结用力滚动,经书上的文字开始变得扭曲,他眼前反复闪现过沈惊的脸。
外面有很多人都在觊觎他的弟弟,他可以把弟弟关起来的,锁在一个蔷薇形状的笼子里,会非常、非常漂亮的。
俞昼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手串上没有弟弟的味道了。
他眸色暗了下来,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条浅黄色的、柔软的小布料,裹住黑色手串,重新咬回嘴里。
继续抄书。
·
俞昼写出来的字完全丢了平日的优雅贵气,每一笔都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
不知道抄了多久的经书,久到俞昼已经习惯了指腹传来的痛楚。
“叩——叩——叩——”
窗户传来敲击声,伴随着弟弟刻意压低的声音:“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俞昼动作一顿,眼神恍然,仿佛刚刚从一场极其恐怖的噩梦中醒来。
·
沈惊敲了好久,窗户才打开。
他不满地说:“今天要帮我搬二楼的,你干嘛不来搬?”
“抱歉,沈惊,”俞昼说,“晚上一直在忙。”
沈惊呵呵冷笑:“忙,都忙,忙点好,也不知道你在忙什么,连房子都买不起。”
紧接着,他嗅到书房里弥漫着的酒味。
沈惊蹙眉:“哥哥,你信息素泄露了?”
“......”俞昼道,“沈惊,只有煤气才会泄露。”
“怎么回事?”沈惊瞪着俞昼,“你要失控了吗?”
不要啊,俞昼失控了还是挺可怕的,虽然沈惊还没有记起全部,但他依稀有点印象。
俞昼问:“我失控的时候很可怕吗?”
“当然啊!”沈惊说,“活脱脱就是个控制狂。”
俞昼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说话,怕吓到他的弟弟。
沈惊观察俞昼半晌,放心了:“不像是失控的样子,哥哥,你可能就是火气旺,喝点抑制剂就好了。”
俞昼看着沈惊,说道:“要进来吗?”
沈惊说:“不了吧,我还没洗澡,我也挺忙的。”
俞昼颔首,那去洗澡吧,洗完澡要洗内裤。
看到俞昼没有留他,沈惊又来气了:“哥哥,我本来晚上就能上二楼的,都怪你不来接我。”
俞昼缓慢地说:“怪我。”
沈惊从梯子那边爬过来,坐在窗框上,掉了个方向,两条腿伸进了书房:“我今晚先进来一半。”
俞昼嗓音嘶哑:“可以。”
沈惊觉得俞昼有些异常,他眼尖地看到书桌上摊开的书页,于是伸出脚指着书桌:“哥哥,那是什么——啊!”
话音未落,沈惊一声低呼。
因为他的哥哥攥住了他的脚踝,把他的脚掌,按在了小腹上。
沈惊这才看清俞昼的脸,眼角眉梢都落满了隐忍和克制,鬓角被汗水打湿。
“哥哥?”沈惊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沈惊,咬住。”俞昼说。
沈惊喊道:“我不咬你的手链,干嘛总叫我咬!”
“不是手链。”
沈惊没听清:“你说什么?”
俞昼把自己的手伸到沈惊面前,手指修长干净,嗓音低沉喑哑:“咬着。”
第85章
咬住......俞昼的手指?
手指又不能吃,手指怎么能咬呢?
空气里弥漫的醇厚酒气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沈惊的神经,他后颈隐隐发烫。
没有开灯,书房里黑黢黢的,朦胧的月光照着他面前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充斥着力量和优雅并存的独特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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