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宽敞舒适的居室中有一个靠墙的置物架,上面摆放众多木简、竹片与帛书,它们都比较新,没有岁月痕迹。
青南来到玄夷城后,时常到棠花落居住,在这间屋中笔耕不辍。他在帛片写下从羽邑前往西离旅行点点滴滴的回忆,这份回忆被记述下来,并会另外抄写一份,托人送往文邑,送至帝子文曜手中。
这是一份情谊。
文邑与玄夷城时常有使者往来,让他们捎带一份南方巫祝的珍贵礼物给帝子,他们乐意效劳。更多时候,青南会在竹片上书写竹文,这是羽人族的“文字”,这些竹片将交由旅队戴往麓邑,领队会亲自将它们送到觋鸰(青露)手中。
竹文的内容多与草药、农耕、天文方面的知识相关,这些竹文很重要,后来被存放在麓邑祠庙的库房里,供巫祝阅览。
置物架上有帛书、竹片与竹简,其中以竹简的数量最多。
竹简上的文字很特别,它既不全是文邑的文字,也不全是羽人族符号,在文邑文字与羽人族符号之中,还夹杂着江皋族图文。
青南糅合各地的符号与文字,扬长避短,创造出一种新文字,这种文字拥有众多词汇,具有更强的表述能力,青南用它记述羽人族、岱夷、地中、江皋四族的传说与历史,风土与人情。他彷如一只神鸟翱翔于天地间,不受时空所束缚,自由游历四方,见证不同族群的兴衰。
出于使命感,青南将这片大地上的故事记述下来。
多年后,当青南在大岱城习得岱夷陶文,他又在自己创造的新文字中增加陶文因素,使词汇更加丰富。
青南离开书案前往庭院,在庭院中漫步,和风吹拂的脸庞,拂动发丝,他眉眼含笑,眼梢洇出脉脉温情,他见到那棵种在院中的王树树苗。
冬日还未到,仆人就在它上面搭建一个木棚子,为它挡风寒,若是下雪了,还将为它遮挡风雪,呵护有加。
青南在它跟前蹲下身,伸手触碰青郁的树叶,它长势甚好,假以时日,必定有着粗实的树干,宽大茂盛的树冠,还会在枝头开满白色的鲜花,芳香满院。
“午后风冷,加件衣裳。”
声音响起,一件风袍披在自己肩上。玄色的风袍还带着主人的气息与体温。
青南回头,看见穿王服的玄旸站在自己身旁,他盛装打扮,显然刚处理完事务,离开宫城匆匆赶回来。
自从刮起秋风,玄旸便时常回棠花落闲居,他会清闲两日,然后返回宫城处理政事。
来来回回,他不嫌麻烦,乐在其中。
青南穿着一件丝质长袍,除去头上的白玉梳与镶绿松石玉簪外,再没有其他配饰,完全是一副燕居的模样。
曾经总是罩在脸庞上的面具摘掉了,曾经总是戴在头上的羽冠被放置在漆盒里,在他闲居时,人们看不出他是一位巫祝,一位曾经的青宫之觋观。
揽住风袍,看视对方,那家伙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脸庞,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厌。
额头上的神徽十分浅淡,它本来也只能维持七八年,并不能终身保持。
随着时光推移,神徽终将消失,就仿佛从未存在。“从我摘下面具到现在一月有余,还没看够吗?”
青南往居室走去,他与玄旸并肩,两人的脚步都很悠闲。
他说的是羽人族语。
“当然,以前想看你一眼多不容易。”玄旸用羽人族语回答。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们穿过厅堂,进入内屋,再没有出来。
两名仆人在院中为花花草草浇水,她们还是没听明白觋鹭与国君在说什么,两人浇完花草,在清闲的午后闲谈,坐在庭阶上分享一篮海棠林采摘的海棠果。
深秋,海棠林结出许多果子,国君命人前去采摘,每年也只有这个时候,棠花落才允许外人进棠花落,是国君与他至交觋鹭的居所。
入冬后,青南大部分时间都在城中,开始为来年做准备,他需在城中营建一处屋舍,用来安置羽人族旅队。
来年夏日,羽人族的旅队会再次抵达玄夷城,往后的每一年皆是如此。
玄夷城飘起雪花,孩童在户外玩戏,大人拍去肩上的白雪,与左邻右舍寒暄,城中热闹依旧。玄旸忙于政事,无暇出来看今冬的第一场雪,等他忙完事情,从大殿出来,雪已经停了,唯有潮湿的院瓦还留有雪融的痕迹。
“国君,小臣已经将御寒的衣物发放下去,连城郊的贫户都有冬衣过冬。”
一名臣子走来,向玄旸禀告,他压低身子,十分恭敬。
他冒雪回城,衣物全部湿透,光看着就觉得冷。
“那就好,你去找司库领件羊皮大袄,那是你做事勤恳的奖赏。”
听见玄旸的话,臣子连忙道谢。
待这名臣子离去,随行在玄旸身旁的玄邴说:“国君好歹也给自己留一件,我听闻高地使者就送来五件羊皮大袄,国君都赏完了。”
玄邴身上就披着一件。“我衣物多得是。”
留下这句话,玄旸就往宫城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
确实,国库有的是奇珍异宝,何况,就算不当一国之君,玄旸也十分富有。
玄邴没跟上,想也知道他们国君又是去找觋鹭,城东正在营建一处院舍,是招待羽人族旅队的屋舍,营建工事由觋鹭监管。
自打觋鹭来到玄夷城,国君的脸上总是有笑容,回想他刚当上玄夷君那会儿,虽然称不上愁眉不展吧,至少也是心事重重。
青南在城中有住所,住所也在城东,是一栋豪华大宅,那是玄旸以前的住所。
不管是玄旸在棠花落的古宅,还是在城中的旧宅,都是青南的家,放置着不少青南的私人物品。
这个冬日,国君不怎么住在宫城里,都住在城东旧宅,人们以为他朴素且念旧。
只有国君自己知道,青南住哪里,他就睡哪里。
夜很静,青南倦得睁不开眼睛,正要睡去,听见枕边人起身的声响,便又醒来,借着灯光去看他。
长发披散,光着膀子,光影之下五官深邃,身上没有任何彰显国君身份的物件,在模模糊糊中望着他,连时光都已模糊,仿佛这夜是昔时两人一起渡过的任何一个夜晚。也许是在羽邑的溪畔营地;也许是在高坪城低矮的半地穴屋舍里;也许是在文邑宽敞又静谧的大屋下,他们总是相伴左右,迷恋不舍。
那时知道两人有相伴的时光,但那时青南从不敢奢望有相守之日。
温柔的手掌抚摸脸庞,那家伙大概以为是自己吵醒身边人,又乖乖地躺回去。
手臂紧紧相抱,青南问:“你起来做什么?”
“熄灯。”
瞥眼木案上油灯,青南道:"那你又躺下?"“让它亮着无妨,有些时日没有好好看看你。”感知玄旸的手指正轻轻地爬梳自己耳边的湿发。
“有些时日?我前日才在宫城参议政事。”青南感到不可思议,朝会结束后,玄旸和他还一起用过餐。
“不是还隔着两天,睡吧,我看你累坏了。”玄旸低语。
闭上眼睛,青南低语:“玄旸,你知晓,我留下来……亦是为……”
声音越说越小,等玄旸凑过去听时,青南已经睡去。
白日监管工程,夜间又与他欢好,属实累坏了。
我留下来,亦是为你。
“嗯。”
玄旸轻轻应了一声,他端详青南的眉眼许久,又摸了摸脸。
待青南沉睡,玄旸才爬起身,将油灯熄灭。
黑暗之中,唯有怀中人。
搂抱怀中人,玄旸认为自己拥有人世间的一切。
夏日,羽人族的旅队抵达,这是一支将近三十人的旅队,旅队中不仅有羽人族青羽部的人(来自麓邑),也有朱羽部的人(来自委麓),还有白羽部的人(来自簇地),他们携带来更多的物品,而且随行的人员中有玉匠也有陶匠。
旅队在玄夷城居住大半年,到第二年初春才南下,他们满载而归,甚至驱赶着六头羊,乘船渡过怀水。
那是青南为他们准备的种羊,圈养在旅队居所,旅队成员向当地人学习如何饲养,并掌握羊的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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